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这段时间,我和你一样,一直很关注新冠肺炎疫情的进展。

我们都能够感觉到,疫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新冠疫情在国外有暴发的趋势,而在国内,则是趋向于扫尾阶段。武汉的方舱医院已经全部休舱,支援武汉的医疗团队也开始陆续撤离。

不过最近,我注意到一条新闻,从二月下旬以来,全国多支心理医生队伍陆续抵达湖北。目前已经有来自上海、湖南和四川,共计150名专业心理医生前去湖北支援。

关于这条新闻,我们得到上《心理创伤课》的主理人,同时也是精神科医生的徐凯文老师告诉我,在疫情逐渐消退的当下,另一场战役,也就是心理防疫战才刚刚开始。

徐凯文老师解释到,疫情接近扫尾阶段这件事,对于不同人的意义,其实是不一样的。对于没有亲历一线的人来说,这意味着生活回到正轨。

但是对于疫情的亲历者,无论是医护人员、患者、还是志愿者来说,虽然他们的生活不会再为疫情所困扰,但其中有些人,很有可能正在经历心理创伤。

这背后的原因我们都能理解,在过去的这两个月里,这些人遇到了太多的变故,比如暴露在被传染的风险之下,或者短时间面对了大量的死亡。当时处在应激状态下,大家的目标是活下去,所以心理上的问题就被暂时压抑住了。而在疫情逐渐消散之后,身体安全了,心理的问题才开始显现。

对于这些一线亲历者,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帮助他们的生活尽早进入正轨呢?

今天的《邵恒头条》,我就给你介绍一下徐凯文老师的观点。

首先徐凯文老师告诉我,说一线亲历者的心理健康问题格外值得关注,因为很多人几遍已经出现了心理创伤,但是很有可能还没有表现出症状。

徐老师分享了一个他曾经接触过的案例:有一个企业的驻外团队,在国外遭到了反政府武装的绑架,被囚禁了很久之后才被解救回国。在接受咨询的时候,很多人都表现出了恐惧、情绪低落等症状。但是有一个人看起来非常镇定,主动表示不需要心理干预。大家都说他心理素质好。

但是过了几个月之后,那些之前出现过症状、接受过心理干预的人,基本已经痊愈。可就是这个心理素质特别好的人生活却出现了问题,他和妻子之前婚姻十分融洽,现在却要闹离婚。

那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人是团队的领导,在团队被绑架期间,他也一直担任着安抚情绪的角色。其实他内心也害怕,但是用强大的理智把自己的心理反应压制住了。

在被解救之后,大多数人都进入了自我恢复的阶段,他却没有办法靠自我恢复进行治愈。这就有点像一个人一直挑着一根很沉的担子,担子突然卸下之后,他不会感到轻松,而是直不起腰。

此次疫情的一线亲历者,也处于类似的境况。他们会有大量的情绪需要疏解,但表达情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很容易陷入一种困境,英雄情结的困境。

首先,他们身上的“英雄”身份,让他们没办法很好地表达自己的负面情绪。因为表达了负面情绪之后,可能会辜负别人的期待。

另一种情况是,被当做“英雄”的人,可能会产生内疚的情绪。我给你打一个比方,在战争中,一个连队坚守阵地,只剩下最后一人。那自然,战斗结束之后,这个人就成为了英雄。但他可能并不会很骄傲,反而会觉得自己是“苟且偷生”,沾了死去的战友的光。

所以英雄情结,恰恰可能会给一线亲历者带来心理上的负担和压力。

那好了,知道了这一点,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帮助一线的亲历者走出这样的压力呢?

徐凯文老师给了几条具体的建议。

首先,强制休息。无论当事人自己是不是愿意,我们都要给他们创造出一个环境,让他们能够从遭受心理创伤的场合中解放出去。在最近这段时间,我就看到了不少机构,签发了“强制休息令”,要求部分连续作战、身体透支的一线防控人员停止工作。

这种做法听起来有点强硬,但它们能为一线工作者,创造一个观察自己内心情绪的窗口期。

在这个窗口期里,,做为他们的朋友或者家人应该做的是把自己当做一个“靠枕”,也就是只提供支持,不提供直接的解决方案。

为什么呢?徐凯文老师说,其实心理创伤,在某种程度上也和疾病类似。很多患者从心理创伤中走出来,靠的是自愈。我们需要的是从外部给他们支持,加强他们的心理“免疫力”。比如最实用的方法,就是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让他们吃好吃的,有良好的睡眠环境。

这个吃好睡好,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身体的恢复。更重要的是让亲历者们,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一个有安全感的环境中。这也就是所谓的“安心首先要安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细节也值得注意。

一个小细节是要尽量避免让亲历者独自驾车。因为人在遭遇心理创伤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做“解离”的症状。轻微一点的“解离”会表现为突然走神、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如果一个人出现这样的症状还要独自开车,那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超速了,或者不能及时察觉道路上的危险。因此,这种情况我们要避免。

另一件需要注意的事情是,要谨慎共情。我们平时想要安慰一个人,通常都会启用同理心,说“我懂”“我都能体会””我都能明白“这样的话。但是对于经历过重大痛苦和床上的人来说,这往往会很冒犯,因为他们会觉得,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当时经历的痛苦。

听到这你肯定要问了,如果对方心里苦,怎么能引导他们吐露自己的情绪,什么才是安慰他们的正确姿势呢?

徐凯文老师建议说,其实,不如鼓励他们进入到一个社会共同体中,找到一个有类似经历的支持小组。同样经历了心理创伤的人,彼此之间一起聚起来,无论是吃吃饭、聊聊天,还是分享自己的经历,目的都是一个,就是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出现的问题不是个例。而在解决问题上也不用太着急。

徐凯文老师还建议,在恢复期亲历者可以给自己的感受划定一个边界。比如以1个月为边界,在这1个月中,自己所有的内心反应,都是正常的,但是1个月后,如果心理状况没有得到好转,再去寻求医学干预。

我们通常觉得,创伤是一种病,是需要治疗的事情。但徐凯文老师认为,创伤只是个中性词,因为它在某些时候,也是一个我们认识自己的途径。

徐凯文老师说,依他的分析,很多名人其实都经历过严重的心理创伤。比如说,乔布斯、梵高、或曹雪芹,他们可能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并没有完全走出来。但是他们经历过的创伤也让他们对于自己、他人和世界的认识产生了深刻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反映在他们的作品上,反而让他们有了不朽的成就。

其实关于心理创伤,徐老师还有一段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心理创伤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很突然的事。它就像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被上帝拎起来,扔到了一座高山上。

而从创伤中走出来,并不是指马上从山顶,回到原来的路上。只要一个人从山顶迈出一步,而不是原地踏步,那么他就已经开启了新的人生。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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