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这段时间,我发现世界上各大媒体都在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粮食安全。

最近联合国表示,今年因为疫情引发的全球经济下行,让全球的粮食市场波动剧烈,可能至少有25个国家将在今年面临严重的饥荒风险,这有可能是全球将濒临50年来最严重的粮食危机。

不过,这背后的问题并不是粮食的产量不够,而是全球粮食的供应链出现了一些人为的阻碍。

你肯定也听说了,疫情期间,一些粮食出口大国开始限制或者停止出口。比如越南禁止出口稻米,哈萨克斯坦禁止小麦、土豆、糖等等农产品出口,埃及禁止出口豆类产品三个月。

很多人现在都关注美国的反应,因为在全球四大粮商当中,三个都是美国公司。如果美国禁止出口粮食,这肯定会对全球的粮食供给产生比较大的影响。

不过,对于像粮食这样的全球贸易网络来说,进出口政策也不是影响它的唯一因素。

最近,我在英国《金融时报》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提到了全球贸易网络当中出现的另外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这个现象说的是,那些做大宗商品的贸易商,可能会遭遇资金链收紧的情况。这一点势必会影响粮食、石油、金属等等大宗商品的进出口。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结合《金融时报》的这篇文章和我最近收集的资料,和你来聊聊这个话题。

有一句话我得提前说一下,因为大宗商品贸易是个特别复杂的话题,所以在今天的节目里我只能分享一些简单的逻辑。如果你知道更丰富的细节,欢迎分享补充。

我相信你肯定知道,全球各个国家之间,会通过大宗商品交易来获取资源,包括粮食、石油、铁矿石、煤炭等等。这个网络有多重要呢?比如我看到一个数字说,中国想要维持农产品的供需平衡,差不多需要38.5亿亩的种植面积,但是在国内只有25亿亩的种植面积。这意味着,剩下的13.5亿亩的缺口,需要通过进口来解决。像我们熟知的中粮集团,有一部分业务做的就是粮食的进出口,也就是粮食贸易商的生意。

不过,要想让这张贸易网络运转起来,除了需要贸易商以外,还有一个玩家也是不可或缺的,就是那些给贸易商提供融资贷款的银行。你想啊,这些做大宗商品交易的,动辄就涉及上亿资金,这些资金从哪来呢?大部分都是由商业银行贷款,或者信用担保提供的。

但是最近,在国际上却出现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欧洲几家商业银行接连宣布,要退出大宗商品贸易融资贷款的业务。

我给你说几个重要的玩家:

比如在7月,法国兴业银行关闭了它在新加坡的业务;8月,荷兰银行宣布退出了大宗商品交易;在9月,法国巴黎银行关闭了它在瑞士负责大宗商品业务的办公室。当然,这些银行不是马上退出大宗商品贷款的业务,而是留了一个缓冲期,但这背后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你不了解这个领域,你可能不太清楚,为什么欧洲银行对于大宗商品那么重要。简单来说就是两个词:历史悠久、家底深厚。比如荷兰银行的前身是尼德兰贸易公司,1824年就成立了,主要在亚洲做咖啡、糖和茶叶相关的贸易。虽说现在荷兰银行自己不做贸易商了,但他们仍然通过给贸易商提供资金链的方式,把守行业的心脏地带。

荷兰银行退出这个领域,带来的资金缺口有多大呢?我在《彭博商业周刊》上看到一篇分析说,这个缺口大约在210亿美元。即便其他人加入,比如说亚洲的银行,这个缺口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补上。

更别说,除了荷兰银行之外,还有几家欧洲银行也宣布退出。这一系列变动给行业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呢?在《路透社》的报道里,行业内人士做了这样一个判断,说现在贸易商的资金链,正在以20年未见的速度萎缩。

那你肯定好奇了,这些欧洲银行为什么要退出大宗商品这个领域呢?

如果要说导火索的话,那就是今年在大宗商品贸易中,出现了好几起暴雷事件。

我和你说一个影响最大的,在今年年初,新加坡有一家叫做兴隆的石油运输公司,这家公司之前的外号是“亚洲油王”。但是在今年,它被爆出来资产大幅度缩水,有33亿美元的贷款无力偿还,基本上把那些做大宗商品业务,叫得上名字的银行都给拉下水了。光是汇丰银行一家,兴隆公司就欠下了6亿美元。

除了兴隆以外,有一家叫做Zenrock的新加坡企业,也被爆出欠下了6亿美元的债务。而还有一家倒闭的贸易商,叫做Agritrade International,也欠下了15.4亿美元的贷款。

而且,这些暴雷事件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企业除了因为市场波动,经营不善以外,还存在欺诈行为。

比如刚才提到的Zenrock,它利用同一批石油从好几家银行那里获得贷款。再比如Agritrade International,它欠下的15.4亿美元,来自于26个不同的贷款人。

你听到这里可能会问了,这些欺诈行为,为什么提供贷款的银行没有发现呢?这背后的核心原因是,大宗商品贸易的数字化程度很低,在申请贷款的时候,基本上是拿纸张作为凭据,所以钻空子的可能性就大。

咱们回到大宗商品的实际场景上。你想,假如你手上有一批大豆,想要把它们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的话。你肯定不能把大豆拉到银行门口,毕竟这个所谓的“一批”,可能是指好几万吨。

你贷款的方法,通常是拿一个凭据去申请贷款——比如某个仓库写“你于10月1号,在我司贮藏3万吨大豆”——去申请贷款。那你想,一个借款人可能多次使用相同的抵押品,来申请贷款。那这样一来,一家贸易公司暴雷,牵扯的就是很多家银行。

这是欧洲银行退出大宗商品融资业务的导火索。但是,它们的推出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两个长期的趋势,也跟这个有关系。

一个趋势是,对于银行来说,大宗商品融资这块业务越来越不赚钱了。

在最近这几年中,大宗商品这个市场一直处于一个整合的过程,马太效应比较明显。也就是小的贸易公司慢慢消失,整个市场集中到比较大的公司手里。以前银行做很多不同类型的客户,小型和中型客户的利润空间比较高。现在中小客户逐渐消失了,银行做生意的模式,也慢慢变成了把资金链提供给大的贸易公司,然后大的贸易公司再把这笔钱贷给中小型贸易商。这样一来,银行能获取的利润,其实是被大的贸易商抢走了。更何况,面对规模更大的客户,银行的议价能力也被削弱了。

这是一个趋势。还有另一个趋势,也在加速银行的推出。

在过去这几年中,欧洲的投资者秉着环保的理念,不断给银行施加压力,要求它们 减少对碳密集行业的贷款额度。就比如法国外贸银行在5月就表示,要在2030年前,退出欧盟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国的火电煤行业。

所以你看,因为这一系列原因,为大宗商品贸易商提供资金的银行,正在逐渐退出这个市场,这个领域的资金,也在陷入持续紧缩的状态。如果这个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大宗商品这个行业,肯定会面临调整和重组。

最直接的结果是,一些规模较小的公司,可能会被挤出这个领域。大公司越强,小公司越弱的马太效应会进一步加剧。

我刚才和你分享过,银行退出大宗商品融资的导火索,是因为担心金融风险,出现暴雷事件,收不回贷款。为了规避这样的风险,银行在之后提供贷款的时候,会对小企业采取更高的利率。

我看到新加坡的一位银行高管说,同样是贷款给贸易商,一个银行贷款给本地小公司的费用,可能比贷款给全球大公司的费用高出2.5倍。那你想想,企业规模本来就小,贷款成本还高,这是不是让小公司在这个领域寸步难行?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一些小公司会破产倒闭,相当于全球的贸易网中,毛细血管破裂了,整个系统越来越依赖于主动脉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主动脉一旦出点幺蛾子,比如被人为卡住了,整个系统的运转也会出大问题。

即便小公司能想办法生存下来,更高的融资成本也会成为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这部分成本怎么消化?自然是转嫁到商品上。比如在粮食领域,就有可能造成食品涨价。

当然,重组并不完全意味着坏事,我注意到大宗商品贸易行业把最近的波动当做一次机会,来改变这个行业一些根深蒂固的问题。

前面我们讲到过,大宗商品行业有一个顽疾,那就是数字化程度低,大量的交易还是通过纸张进行的。就在上个星期,新加坡的星展银行和英国的渣打银行牵头,准备和12家其他银行一起,搭建一个基于区块链的贸易融资数据库。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提高这个行业的数字化程度,防止再出现集中暴雷的情况。

相信你也能想到,如果这个平台顺利建成的话,大宗商品交易网能够更加透明,资金流动的效率,也会提高不少,对于整个全球的贸易网络来说,也是提高了它的弹性,让它能够更好地对抗市场波动。

好了,总结一下,我今天和你分享了《金融时报》的文章,文章提出由于欧洲银行的退出,大宗商品的资金链将会出现缩紧。做大宗商品贸易的小公司可能会因此被挤出局,或者更难生存,让行业里的马太效应加剧。这一点可能会让这张贸易网络变得更加脆弱。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大宗商品这张贸易网特别像是一个大自然的生态系统?里面有大鱼,也有小虾。表面上看,小虾米没啥分量,不那么重要。但是对于一个生态系统来说,我们说它有没有活力,不光是看它能不能养出大鱼,还要看它能包容多少不同的物种。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们明天见。

粮食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