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人:梁斐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我留意到两条跟气候变化有关的新闻。

一个是著名气候研究机构“全球碳项目”(Global Carbon Project)公布了2020年全球碳排放的数据。他们发现,2020年碳排放下降的幅度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跟2019年相比,去年全球碳排放量减少了7%,也就是2.4千兆吨。

不过你可能也知道,如果只是短期的碳排放减少,而不是连续减排,对于气候变化没法形成有效的遏制。最近我还看到《彭博社》报道,2020年也是有历史记录以来,气温第二高的一年。去年的气温只比气温第一高的2016年低了两百分之一度,差点就打破了纪录。

这不禁让我开始设想,如果万一我们真的没能阻止气候变化继续发展,那么未来的世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我在《纽约时报》发布的一系列深度报道里看到了一个想象未来世界的角度。这篇报道叫做《气候大迁徙》,它关注了全球气候危机中首当其冲的一群人,叫做“气候移民”。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个群体很可能会因为气候变化而被迫“迁徙”,搬离家园,而这个群体的数量,可能会多达上亿。他们面对的未来,我觉得我们可以看做是一种“警钟”。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份深度报道。和你介绍一下,《气候大迁徙》是《纽约时报》协同两个著名美国非盈利新闻机构一起完成的。完整的报道是一个三部曲,完结篇是去年12月发布的,三篇的总字数加起来超过10万字。

我会分今天和明天两期节目来跟你分享报道里的精华内容。

首先我们来说说,为什么会发生气候大迁徙,以及会发生在哪。

今天世界上有1%的地区属于“极度炎热地区”(hot zone)。比如,撒哈拉沙漠就是其中一个。那你也能想象,这些地区水资源和食物资源都严重匮乏,而且气温非常炎热,人类几乎无法居住。而文章分析说,像这样的极度炎热地区到了2070年,占比会从1%上升到19%之多。也就是说,全球将会有接近五分之一的地区无法居住。

而从地图上看,像北非一样的极度炎热地区在南半球几乎每一个洲都会出现。从东往西看,澳洲、亚洲和南美洲在未来50年里都会出现极度炎热地区。这个趋势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它会掀起大量人口迁徙的浪潮,这就是《纽约时报》文章标题所说的气候大迁徙。根据目前的估算,这部分人群往小里说将会有5000万人,往大里说可能高达3亿人。

而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到气候迁徙趋势的苗头了。

比如在东南亚,气候变化让雨季和旱季越来越不规律,农业变得越来越糟糕,食物资源开始紧缺。根据世界银行估计,现在已经有800多万人因为这些原因离开了东南亚,搬往中东、欧洲和美洲。而南亚和北非的情况也相似。

那么,人们离开这些地区以后,会往哪里去呢?

《纽约时报》的文章分析道,其实大部分人是不愿意往其他国家搬的。你想,把自己家庭连根拔起搬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国度,怎么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所以,当自己家乡无法居住的时候,更多人会选择“逐步移民”(stepwise migration)。意思就是,人们会尽量在自己国家内想办法寻找生计,而他们的首选是大城市。

比如,位于中美洲的萨尔瓦多就已经出现了逐步移民的趋势。文章采访了一位来自萨尔瓦多的女性,德尔米拉•科尔特斯。

科尔特斯出生在萨尔瓦多一座火山边的小镇上。她在镇里从事农活,种植玉米、豆类等等。可大概在2012年,气候变化导致萨尔瓦多的农作物大面积歉收,产量抹去了70%。接下来,干旱和风暴又接连导致萨尔瓦多的农业越来越差。到了2014年,科尔特斯只好选择放弃农活。她把父母和两个女儿留在了老家,自己搬到了萨尔瓦多的首都,圣萨尔瓦多。在那里,她每天靠卖饼养活自己和老家的家人,一天只能赚7美元,也就是不到50元人民币。

像科尔特斯一样的人在萨尔瓦多有很多。

从2000年以来,首都圣萨尔瓦多的人口激增了30%以上。增量主要来自农村人口的涌入。根据联合国的估计,到了2050年左右,萨尔瓦多的640万人口里,有86%将会聚集在城市里。

而《纽约时报》的文章分析说,随着城市人口增多,基础设施、城市服务和资源会越来越短缺。比如,激增的食物需求会加大对周围已经紧绷的农村的依赖,或者加大对进口食物的依赖,导致食物价格上涨。再比如,空间短缺会导致大部分新增人口集中在不通水、不通电的贫民窟里。

世界银行在2018年做的一次调查发现,到了2050年,拉丁美洲、南亚地区和非洲会有1.43亿人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被迫在国家内迁徙。

可是,当大城市居住环境越来越差,人们又会往哪里去呢?

比如文章采访的科尔特斯,她表示她的最终目的地是美国。接下来,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往美国移民。

你肯定也知道,发展中国家人口往发达国家迁徙,最直接的原因是工作机会更多,生活条件更好。不过,从气候的角度来看,接下来气候迁徙人群可能还会因为另一个原因往发达国家迁徙。那就是,发达国家普遍靠北,受气候变化影响相对滞后。

《纽约时报》的文章分析道,其实适合人类生活的温度范围非常狭窄。根据《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2020年刊登的一项研究,对人类生产力有益的最佳气温是年平均11到15摄氏度之间。我在文稿当中放了两张图,你可以点开来看看。图片分两个部分,A和B。A是目前的情况,B是研究人员对于2070年的预测。在图片里,颜色越深的部分就越适合人类生产力。对比两张图,我们能清楚地看见深色部分在接下来50年里会整体往北移。

比如在中国,长江中下游平原将不再是最适合人类生产的区域。反倒是内蒙古、甘肃和新疆等偏北的地区到了2070年,有可能会进入生产力最佳的温度范围。再比如在美国,目前密西西比平原是颜色最深、最适合人类生产的区域。而到了2070年,这个温度带会移到靠近美国和加拿大的边界。

而人也会随着气候大环境的改变继续往北搬移,甚至跨越国境。为了模拟气候迁徙人群跨境移动的走向,《纽约时报》搭建了一个模型。

根据模型的预测,未来30年,单单在中美洲,就可能会有超过3000万移民往美国迁徙。当然,这是一个总数。其中,由于气候原因迁徙的人群占据5%左右,也就是150万人。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数字只包括从中美洲迁徙到美国的合法移民。《纽约时报》估计说,因为气候原因迁徙的非法移民可能是合法数量的两倍之多。

那么,这些人到了美国,或者其他发达国家的国界以后,对方会怎么接待他们呢?

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北方的发达国家敞开大门,允许无家可归的移民入境居住。

不过事实上,这么做非常难。大批量的新移民不论对于一个国家的经济还是老百姓来说,都会带来很大的挑战。

我们可以拿美国南面的墨西哥作为参考案例。墨西哥总统一开始对移民持相对欢迎的态度,他希望把墨西哥打造成国境开放的典范。而墨西哥又是南美洲往美国迁徙的必经之路。你也知道,美国近几年来采取大门紧闭的移民政策,所以很多人的迁徙之路就停在了墨西哥。墨西哥国家移民研究所的数据显示,从2018年末开始的半年里,有42万非法移民进入了墨西哥。

这些移民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呢?我们可以拿墨西哥塔帕丘拉市作为参考案例。这个城市坐落在墨西哥南部,靠近墨西哥和危地马拉的边界。很多从中美和南美洲来的非法移民抵达墨西哥的时候,就会先在这个城市附近的小镇里歇脚。

小镇的警察局长说,非法移民到来以后,犯罪率飙升。武装抢劫案增加了45%。谋杀案增加了15%。当然,我们不能简单地说,移民增加和犯罪率上升之间有因果关系。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人们对“犯罪率高”这个概念的畏惧拖累了周围的经济。

比如,塔帕丘拉市的旅游业就受到了严重的影响。12月本该是塔帕丘拉的旅游旺季,酒店通常都会住满。可是在2018年,因为游客担心当地的高犯罪率,酒店入住率连65%都不到。

别看这只是墨西哥一个小城市受到的影响。类似的情况有可能加深了墨西哥南北之间的经济差异。2018年,墨西哥北部几个州的经济增长率最高达到了11%。而位于最南部的恰帕斯州,也就是塔帕丘拉所在的州,经济非但没有增长,反而下降了3%。

而这些后果还只是能用数据衡量的“硬指标”。《纽约时报》分析说,大量移民的进入对于一个国家的老百姓来说,还可能造成一些微妙的情绪反应。

文章采访了塔帕丘拉市附近另一个小镇的警察局长。

他说,2018年底,第一批移民到达他的小镇的时候,他和他妻子翻遍了自己家里的橱柜,收集了玉米、油炸豆子和玉米饼,以及家里孩子穿不下的衣服,把东西打包带给了疲惫的移民。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移民的到来,他发现自己的善意逐渐瓦解。他打比方说,这就像你邀请一个人去你家吃饭。你可能会邀请他一次或者两次。可是到了第六次,你还会邀请他去你家吃饭吗?这位警察局长说,去年3月份,当第四批移民抵达小镇的时候,他选择了留在家里。

在墨西哥,对于移民的不耐烦情绪导致反对声越来越大。网上的反移民组织开始散步谣言,说移民经营妓院、传播埃博拉病毒,甚至在墨西哥选举当中通过窃取选票操纵结果。到了2020年3月份,墨西哥已经开始拘留从南部入境的人。

所以你看,气候变化不是未来五年的事,也不是未来十年、五十年的事,而是当下的事。它所造成的连环反应早就一环接一环地开始运作了。环境的变化夺走了极度炎热地区老百姓的生计,逼着他们走上迁徙的路。而大量人口的迁徙,又正在扰乱其他国家的经济和生活。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想,这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全球经济和我们的生活都只会走下坡路吗?当然不是。不是有句话说么,“命运关闭一扇门的同时,它会打开一扇窗”。而我们可以做的,就是找到这扇窗在哪里。这部分内容,我们明天继续讲。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气候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