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如果你是足球迷,或者你的朋友圈有足球迷的话,你可能会知道在上周,世界足坛发生了一件大事。

北京时间4月19号凌晨,欧洲12家足球俱乐部共同宣布,他们要共同成立一个叫做欧洲超级联赛的足球联盟。就算你平时不看足球,肯定也听过这12支球队中的一些名字,比如皇家马德里、巴塞罗那、曼联、利物浦等等。

这个欧洲超级联赛,也就是欧超联的阵仗搞得很大。从范围上来看,欧洲的5大联赛中,只有德国和法国甲级联赛的球队没有参加。从实力上来看,欧超联的12支球队都是世界顶级球队。一旦正式运行,它就是世界上竞技水平最高的足球联赛。

但是,欧超联的消息一放出,就遭到了大范围的强烈反对。

在欧超联计划公布当天,国际足联、欧足联、英超联赛、西甲、法甲、德甲联赛都同时发表声明进行强烈反对。其中欧足联,以及英格兰、意大利、西班牙的足协,甚至联合声明,如果任何俱乐部胆敢参加欧超联,那俱乐部都不能参加欧洲足球的最高荣誉,欧洲冠军联赛,相关的球员也不能参加国家队比赛。这相当于是通过“剥夺荣誉权”的方式,来阻止这个联赛的成立。

欧超联表示反对的,不仅仅只有欧足联这样的“利益攸关者”,还有政府高层。在消息公布当天,英国首相鲍里斯和法国总统马克龙都在社交媒体上直接表示不满。鲍里斯甚至说,我们要竭尽所能,让这个联赛不能继续进行下去。

这些组织反应那么强烈,也是情有可原。因为欧超联相当于在已有的欧冠、英超等联赛之外另起炉灶。这会让已有的联盟和比赛吸引力下降。

在多方施压下,欧超联也算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在联赛宣布成立的48小时以内,10支球队都宣布退出欧超联。欧超联已经名存实亡。

听到这里,我估计你会有一个小疑问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欧超联会引起强烈反对,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为什么这12支球队还要顶风作案,另起炉灶自立门户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在网上查阅了很多资料,也咨询了得到同事当中几位资深球迷。我发现,这次事件,只是长期博弈中,矛盾的一次集中爆发而已。谁和谁的博弈呢?欧洲的足球俱乐部和欧洲国家足协(欧足联)之间的博弈。在不少关注欧洲足球的人们看来,矛盾爆发,只是早晚的事。

那为什么欧洲俱乐部和欧足联之间,会呈现出一种长期博弈的态势呢?这是因为在过去20年中,欧洲足球界出现了好几股新趋势,这些趋势让足球产业从一个本地运动,变成了全球产业。在这些趋势的加持下,欧洲俱乐部,尤其是豪门俱乐部和欧足联的矛盾愈发激烈。

我一个一个来和你说这背后的趋势。第一个趋势是,欧洲足球影响力正在扩大,它不仅仅是欧洲人的运动了,更是全世界的运动。

欧洲足球俱乐部本来有很强的本地属性。咱们用北京地名打个比方,我所在的八里庄街道有一支球队,旁边的红庙街道有另一支球队。这两支球队彼此比赛,成绩好的进入下一级联赛。

在这种组织结构下,俱乐部和当地社区的关系非常紧密。你想想看,如果你们社区出了一个天才球员,你看着他一路过关斩将,带领本地俱乐部进入更高级别的联赛,是不是特别有“养成感”?

整个欧洲的足球,也是通过类似的机制运作的。欧足联组建的欧洲冠军赛,就是金字塔尖上的顶级联赛。

但是在过去的20年中,有一件事正在逐渐改变这样的局面,那就是电视技术的发展。

为什么这样说呢?欧洲的足球联赛虽然成立有100多年了,但是之前因为通信技术的限制,不去现场的球迷很难看到直播的球赛。

不过,技术的发展就改变了这一现状。1987年,欧洲第一颗电视直播卫星发射成功,这让欧洲的足球联赛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直播,全世界的球迷都可以接触到足球这项运动。有一位研究足球的作家在自己书里写到,英超能在上世纪90年代快速兴起,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足球联赛,这和卫星技术的发展、付费电视的普及是分不开的。

从结果来看,电视技术的发展给足球吸引了巨大流量。在目前,足球运动在全世界有40亿观众,是欧洲总人口的5倍多。其中,中国的足球迷有2亿左右,比英、法、德、意等足球大国的球迷数量加起来还多。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了,欧洲足球的影响力正在扩大,那无论是对欧足联这种赛事举办者还是对俱乐部来说都是好事,应该是双方共赢才对啊,为什么会激化他们的矛盾呢?

这就要提到影响力扩大带来的第二个趋势,那就是资本逐渐成为足球运动中的一个重要变量。

什么意思呢?随着欧洲足球影响力的扩大,资本发现足球是一个重要的投资标的。很多来自欧洲之外的资本纷纷入局欧洲足球联赛,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咱们就拿英超来举例子,目前英超中的20支俱乐部中,有8家由美国资本直接控股。这次参与欧超联组建的12支球队中,有4支背后都站着美国资本。这些海外资本,往往比欧洲当地的资本更强大。

海外资本的广泛参与,会给足球这些运动带来什么改变呢?你肯定知道,资本最追求投资和回报的高收益,在它们的作用下,欧洲的足球联赛逐渐开始“寡头化”,一些豪门俱乐部应运而生。

这是什么意思呢?欧洲的足球联赛没有所谓的“工资帽”一说。联赛不会采取强硬措施限制一个球队的消费水平,这就意味着球队老板可以任意花钱买自己想要的球员。比如2009年,拥有阿联酋皇室背景的曼苏尔财团收购了英格兰的曼城俱乐部,之后花了大价钱购买了一批国际顶级球员。曼城生生从一支中游球队,一跃成为冠军的有力争夺者,并且在2012年真的拿到了英超冠军。

海外资本的广泛入局,彻底改变了欧洲足球联赛的格局。在2000年之前,欧洲的俱乐部呈现一种百花齐放的状态。很多小球队都曾经在欧冠中夺魁。英超、意甲、西甲等顶级联赛,也有不少小俱乐部夺得过冠军。

但是因为海外大资本的介入,足球联盟逐渐变成了大俱乐部的游戏。这也很好理解,如果一个小球队培养出了一位优秀球员,大俱乐部很可能直接花大价钱挖角。从结果上来看,欧冠在过去20年的冠军都是豪门俱乐部,只有一年是例外。

欧洲足球逐渐成为“寡头模式”,这就让顶尖球队和比赛组织者欧足联,产生了愈演愈烈的矛盾。

这个矛盾简单来说就是“干活多,但是拿钱少”。

你肯定知道,一个足球联赛最吸引眼球的,就是那几支顶尖球队。我在百度上发现,在中国球迷的搜索英超球队的流量当中,五支顶级球队加起来占了97%。同样的情况在欧冠上也存在。甚至可以这样说:欧冠的绝大多数流量,都是由皇马、巴塞罗那这样的顶级球队引来的。

但是这些当红流量球队,从欧冠上却揩不到什么油水。从运营能力上来说,欧足联的运营水平很低。就拿2018~2019赛季为例,欧冠的收入甚至比不上北美四大体育联盟中的老四,冰球。你也能想到,冰球的普及率根本看不到足球的车尾灯。

欧冠本身赚得少不说,顶级球队分得也少。和你介绍一下他们分钱的机制:在欧冠结束之后,欧足联会把奖金按照一定的比例分给所有球队,这对弱队来说算是雨露均沾。但是顶级球队会觉得,大部分观众都是冲我来的,结果我赚来的钱要和所有人分,这就成了顶级球队和欧足联的核心矛盾。

那好,说到这,不用我再多解释你肯定也明白,为什么欧洲顶级球队会有自立门户的动机了。

不过你肯定会好奇,既然球队和欧足联之间的矛盾长期存在,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呢?

因为去年的新冠疫情成为导火索,激化了双方之间的矛盾。

因为疫情,欧洲豪门俱乐部普遍遭受了数亿美元的损失。我看到的数字,从6.5亿到8.5亿美元不等。其中遭受沉重打击的国际米兰,甚至屡屡陷入将被出售的传闻。

在这种情况下,由12支顶级球队组建欧超联,就成了这些球队的救命稻草。

美国银行摩根大通是欧超联的赞助公司。按照计划,摩根大通会为参加欧超联的12支初创队伍提供大额贷款,每支球队至少能分到4亿欧元。对比一下,一支球队就算在欧冠夺冠,也只能获得1亿欧元的奖金。对于因为疫情不得不勒紧裤腰带的豪门球队来说,欧超联简直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这也让这12支球队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自立门户,公开和欧足联叫板。

虽说这一次联盟没有搞成,但是这种一点即燃的态势,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了欧洲足球俱乐部和欧足联之间脆弱的利益绑定。

好了,世界足坛的这场热闹,咱们就看到这了。

在搜集资料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感触很深:之前我会觉得,欧足联和欧洲顶级球队的矛盾,也就是足球这个领域内的事情而已。但真深究起来,欧洲豪门球队的出现,以及他们和欧足联产生矛盾,究其根本原因是电视技术的发展。媒介的发展,不仅仅能让我们进行更高效的交流,它也会时时刻刻重新塑造整个世界的力量对比。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明天见。

欧洲超级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