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人:李仲轲

你好,这里是《邵恒头条》,我是邵恒。

最近,国内互联网上关于“躺平”这个词的讨论非常热烈。“躺平”这个词最早出自一位网友的自述,他说自己近两年没有固定工作,不劳动,一天两餐,一个月花销只需要200元左右,没事就去钓鱼、游泳、锻炼。偶尔缺钱了,就去横店客串一下群众演员,专门演躺在地上的尸体。

这位网友的人生观,一下子就触动了很多年轻人的软肋。一个叫做“躺平学”的名词就此诞生。在这之后,“躺平”这个词也引起了极大争议。有人说躺平让人少了物欲,精神生活由此变得富足,也有人说躺平是一种特别不负责任的态度,就是懒惰和逃避的代名词。

我觉得无论你对于“躺平”这个词持怎样的态度,咱们在有一件事情上是有共识的。那就是年轻人越来越能感受到工作压力大,自己被逼成了一台工作机器,但是对于改变现状又无能为力,于是,就地“躺平”就成了他们发泄不满的一种方式。

那么听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了,我们经常说一个人应该找到“生活和工作”的平衡,但为什么随着时代的进步,这种平衡越来越难找到了呢?

最近,我在一个叫做“人生学院”的网站上看到一篇文章叫做《怎样不让工作毁掉你的生活》。“人生学院”是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成立的一个教育组织,他们希望通过教育,缓解现代人的心理压力。在“人生学院”网站上看到的这篇文章让我搞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觉得现代化能让我们更好享受生活,但其实让生活被挤压的罪魁祸首,正是现代化。

在今天的《邵恒头条》中,我就来和你分享一下这篇文章的观点。

首先,我得和你说一个很扎心的事实,在人类历史上,我们都是最忙的一代,我们身上工作的担子是在不断增加的。

我和你说说之前人的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举一个离我们还算比较近的例子,著名哲学著作《论自由》的作者约翰·斯图亚特·密尔。

密尔在1823年到1858年在英国东印度公司工作。他在公司内部负责政策制定,在公司外需要代表公司面对英国国会的问询、监督。如果硬要类比一下的话,密尔的职位有点像现在亚马逊的CEO。

但是在受雇东印度公司期间,密尔还发表了两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哲学著作,一本叫做《逻辑系统》、一本叫做《政治经济学原理》。

密尔能做到工作和个人生活两手都抓,可不仅仅是因为他勤奋。最重要的原因是在当时他的工作并不忙。按照他的陈述,东印度公司往往在下午就没啥人工作了,这让密尔可以在自己办公桌前专心忙自己的私事。这种情况在当年并不少见,19世纪中叶的人普遍每周只需要工作20小时。这对于现在经常抱怨“996”工作时长的年轻人来说,真是一个不可想象的奢望。

那为什么随着科技进步,经济发展,我们反而会越来越忙呢?文章列举了三个原因,它们都是现代化带来的。

第一个原因你大概能猜到,那就是现代化带来的通讯技术进步,让我们生活和工作的边界被不断打破。这一点我们都理解:老板随时能在微信上找到你,你最多能在飞机上能获得片刻安宁。

第二个原因是市场经济制度带来的竞争。

充分竞争是现代市场经济的重要特征。在有效市场理论当中,竞争是一种应该被鼓励的行为,因为竞争会给消费者带来一系列的好处,比如更低的产品价格,更丰富的产品选择。而一个市场有效的标志,按理说就应该是竞争越来越激烈,让这个领域的利润越来越趋近于零,商品越来越便宜。

竞争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生产者受益,而是为了让消费的人受益。

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双重身份:我们既是消费者,也是生产者。当我们作为消费者的利益被重视的时候,这意味着我们作为生产者的利益在被牺牲掉。当我们追求更便宜、更好的商品,我们所在的厂商、公司,也不得不提升自身的效率,力求在竞争中获胜。

理论上来说,在这样的机制下,如果没有适当的干预,生产者内部的员工越来越累,越来越内卷,是每个领域都会发生的必然趋势。

第三个原因,是现代化让我们的嫉妒心增加了。

你肯定知道,嫉妒心的本质是与他人的比较。我们不仅在跟朋友圈那些“看起来过得比自己好的人”比较,因为传媒的发展,我们常常是在和全世界最出色的那些人比较,比如明星、富豪。在这样的比较当中,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获得内心的平静。人类的嫉妒心被广泛唤起,这让我们会更拼命工作。

好,小结一下。因为现代化的不断推进,我们工作和生活的边界被不断打破,同时我们的竞争意识和嫉妒心也被唤起,这让我们要更加拼命地工作。

不过,说到这,我们其实还只说了问题的一半。我觉得人生学院这篇文章有意思的地方,恰恰是接下来的一半。文章认为,人们今天的挑战不仅在于工作更忙了,还在于生活本身也更忙了,尤其是家庭生活。

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先来看看,18世纪末以前,典型的夫妻生活是什么样的。

人生学院的文章里举了一个例子,说在18世纪早期,有一位叫做约翰·丘吉尔的英国公爵,他和自己的妻子莎拉夫人拥有一场非常成功的婚姻。他们通过婚姻,让约翰公爵成为当时英国最有权势、同时也是最富有的人。

但是,在生活中,他们不会睡在一张床上,不会一直住在一所房子里,甚至半年不见面都是家常便饭。

无论你对这样婚姻的态度是什么,有一点你肯定会承认,那就是这对夫妻都有不少个人时间。

可你也知道,后来人们的观念变了呀。谈恋爱和结婚都不再是为了家族利益、社会地位,而是为了浪漫主义。浪漫主义的诞生导致人们不得不在亲密关系里投入更多时间。

有一本书,堪称是浪漫主义的“恋爱手册”,就是德国诗人歌德写的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在小说中,歌德描写的主人公状态,就是一个浪漫主义亲密关系的模板:简单来说,恋爱双方应该花长时间在一起、每天晚上都要一起漫步聊天,跟对方分享自己点点滴滴的感受,不隐藏任何秘密。

按照这样的构想,结婚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让两个人做所有这些事情。万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减少了,或者不跟彼此分享感受了,这就是一个爱情要死亡的红色警报啊。

咱们不讨论这现不现实。但是我们肯定都知道,在这样的模式下,人们不得不花更多的心思、时间、精力在伴侣身上,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和陪伴。相比起古典的家庭生活,这种基于浪漫主义爱情观的家庭生活,所占据的个人时间更多了。

不仅伴侣占据的时间更多了。在现代的家庭观当中,人们在育儿上也需要投入比以前更多的时间。

在20世纪中期之前,人们会觉得花很多心思在孩子上是不对的。这倒不是说当时的人无情,只是因为在大家的普遍观点中,对孩子表达过多的爱意会“宠坏”孩子。

但是进入50年代后,在儿童发展学领域,出现了一系列新的研究。这些研究反而提倡孩子和父母之间发展出持续的、紧密的关系。比如,一位叫做约翰·鲍尔比的英国心理学家在1950年提出,家长跟孩子之间的亲密互动能增加信任,一些原本看起来不那么重要的行为,比如肢体接触、洗澡、穿衣,都在孩子成长中发挥特定的作用。

自此之后,现代家长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又被增添了类似于“和孩子洗澡”“读睡前故事”等任务。评价一个家长好不好的标准也升级了:好家长必须得在孩子身上投入心思,必须得在孩子生命中的关键时刻“不缺席”。由于这种期待,为人父母的人,在工作之后的自由时间被进一步压缩。

更扎心的是,在现代化浪潮的大背景下,我们也很难在家庭生活中寻找到帮手。

对于现代社会之前的人来说,在家里拥有佣人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比如在1850年的英国,只要一个人坐上了管理岗,那么他的薪水就足以支撑他雇佣两位长住的仆人。就算是那种刚刚进入城市打拼的,事业刚刚起步,还需要和别人合租的小文员,他们往往也会和室友共同雇佣一位佣人。

但是随着现代化的推进,在家里雇佣一位佣人逐渐变成了一件很昂贵的事情。这是因为市场供给变了——因为现代化带来的分工,更多的人能从市面上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获得不错的收入,帮佣工作费力不讨好,没人愿意干了。这无形中又增加了我们在家庭生活中的家务负担。

所以你看,在现代社会,我们每个人在家庭生活中被赋予的重担增加了,但是我们能应付的手段却在逐渐减少。这也难怪有人抱怨家庭并不是生活的避风港,仅有的一点业余时间也会被家庭生活所支配。

好,“人生学院”的这篇文章我就为你分享到这里。

我知道,这篇文章听起来挺扎心的,在作者的观点中,做不到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是我们享受现代生活的必然副作用。但我觉得,这篇文章其实也说明了一件事,我们人类社会的问题总是在不断迭代的。可能在几百年前,一个人考虑的问题是温饱,现代人的矛盾则是如何保持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我相信随着时代发展,这个问题也会成为被解决的“老问题”。

好了,这就是今天的《邵恒头条》。我是邵恒,我们周一见。

素材:

The School of Life

How Not To Let Work Explode Your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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