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10 德国属于西方文明吗?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天的内容来自徐弃郁老师的课程《德国简史30讲》。

在这一讲里,徐弃郁老师老师指出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在西方人看来,甚至在德国人自己看来,德国并不属于西方文明,他在文化价值、集体意识等等很多方面都和其他西方国家都不一样。那这个不一样是怎么形成的呢?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徐弃郁老师的讲解,德意志民族的祖先日耳曼人有着什么样的精神气质?

你好,我是徐弃郁,欢迎来到《德国简史》。

我们这门课的第一模块主要讲的是德国和德意志民族的源起。

大国崛起,往往也是这个国家或民族精神底层的演化过程,所以标定源头很重要,你得知道它是从哪里开始发端的。但是要谈德意志民族和国家的源起就比其他大国难得多。

  • 首先,德意志民族的历史源头本身就是碎片化的,是多个日耳曼部族迁移、融合而成,很难找到确定的历史标尺;
  • 更重要的是,德意志民族的起源和其他民族起源不一样,它不是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而是有很重的政治包袱的。

为什么呢?这得说到当时的纳粹德国。希特勒上台以后,纳粹的一件重要工作就是重新梳理德意志民族历史,目的就是要论证德意志民族一开始就是与众不同,从基因里就是优秀的。这样一来,德意志民族起源问题必然和当时纳粹主张的种族主义、扩张主义这些理论紧紧缠绕在一起。纳粹德国灭亡后,后来清算纳粹余毒,就把德意志民族起源问题一起清算掉了。

所以我这一模块说的东西,在今天的德国可能政治上是不正确的,你现在和德国人去谈,他们很可能不愿多说。这一点,你心中要有数。

好,接下来我就进入本模块的第一讲——蛮族日耳曼

接触德国历史,我们中国人会同时碰到两个名称,一个叫日耳曼人,一个叫德意志人。这两个词指的是同一种人吗?现在来说,这两个词所指的对象基本一样。“日耳曼”主要是英语的发音,就是German,“德意志”取的是德语的发音,就是deutsch。但在历史上,这两个名称绝对有区别,日耳曼人是一个更大的族群范围,德意志人实际上是日耳曼人中的一部分。所以讲德意志民族的源起,一定是从日耳曼人开始。

日耳曼人到底是什么人呢?早在公元前五世纪,今天的中欧平原已经定居着很多部落。这些部落体貌特征和当时居住在南部的古罗马人不一样:罗马人大多数是黑头发,个头相对较矮,而那些部落的人金发蓝眼,身材普遍高大。罗马人就管他们叫日耳曼人。

日耳曼是什么意思呢?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法国著名历史学家费弗尔在他的名著《莱茵河》里面写道,日耳曼人(Germani)这个词和拉丁语里面的一个形容词“真实自然的”(Germanus)完全是同源的,所以日耳曼人的本意,是古代文明高度发达的罗马人,用来指那些没有开化,自然状态的部族。这个解释比较合理,因为在罗马人的眼中,当时的日耳曼人没有文字,也没有像样的文明,归纳起来就两个字——蛮族

但是你不要小看当时作为蛮族的日耳曼人。在这种像白纸一样的野蛮状态时,日耳曼人已经体现出一些精神气质方面的独特之处。这些东西在后来德意志民族和德意志国家的发展中你会不断看到的,实际上就是它精神底层的一部分。我们来看一下。

第一个特点武化。

武化和文化相对,它可不是一般我们说的尚武,而是把武力作为整个价值体系的内核。你看罗马人的文献,都强调日耳曼人是令人生畏的战士,不仅善战,而且好战,男子一旦到了可以拿武器的年龄,那武器就从不离身。更重要的是,在日耳曼男性看来,作战是光荣的,但下地耕作则是丢人的。

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的名著《日耳曼尼亚志》(这本书应该是了解古代日耳曼人最权威的著作),书里有一句话特别能体现他们的价值观:“用流血的方式能获取的东西,如果用流汗的方式来获得,那就未免太文弱无能了。”你看,这种价值观就和我们熟知的很不一样,武力是在一种中心位置。

我再补充一点,这种武化可不光体现在男性身上,日耳曼人的女性也是这样。她们在男性出征作战时,是要在后面助威激励。如果自己的儿子或丈夫受伤回来,还要心情平静地数一数他们的伤口。在极端情况下,比如有的日耳曼部族的军队被罗马军队全歼时,那剩下的老人妇孺会为了避免当奴隶受凌辱而全部自杀。你看,这就是日耳曼人的武化。

第二个特点是集体主义和服从意识。

在罗马人建立起发达的古代文明时,日耳曼人还没有脱离一种原始公有制状态,所以罗马人的文献经常强调日耳曼人对私有财产不在意,他们更关心整体部族的生存

我这里还要强调一点,日耳曼人的集体主义还有另外一种体现,那就是对首领的服从意识。古代日耳曼人就有一个习俗,年轻男子以成为首领的侍从为荣。当上侍从,就要效忠首领,特别是要英勇作战,如果首领战死而他还活着,那将成为这个人终生的耻辱。所以你看这些东西,就和古希腊、古罗马那种包含个人主义精神的公民文化不一样。

这里你要注意,日耳曼和希腊罗马文化的这种差异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日耳曼人很看重这种差异。

第三个特点:强调自己文化的独立性。

我们说当时和罗马人相比,日耳曼人的文明水平要低得多。但是日耳曼人没有像有些民族那样很快就接受罗马的那套东西。他们非常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习俗,对罗马人和罗马制度的抵抗很激烈。

这个问题我就要多说几句了,否则你不可能真正理解德国历史。在德国或者欧洲,曾经有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德国是不是属于西方?在我们中国人眼中,德国当然是西方。但如果放在欧洲文明的话语体系里面,情况就不一样。在那个体系里面,西方的概念主要指的是希腊罗马文化传统。而我前面就提到了,古代日耳曼与希腊罗马文化就有很大差异。

更重要的是,后来的德国人很在意这种区别。德国统一以后,这么做的可不光是那些比较极端的民族主义分子,还包括保守派政治家俾斯麦(这个人非常重要,后面我还要多次说到这个人)、革命家恩格斯。这些人政治立场完全不同,但都从自己的角度强调德国对西方文化的抵抗。而且,他们都把这种抵抗追溯到古代日耳曼的一个英雄。

谁呢?就是一个叫赫尔曼的贵族。他因为曾经在罗马军队中服过役,所以又有一个罗马名字,叫阿米尼乌斯。当时罗马人要彻底控制日耳曼人居住的地方,他就领着日耳曼各部族和罗马人开战。条顿堡森林一战,三个罗马军团全军覆没。你要知道,这可是在罗马帝国的上升时期,罗马军队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败仗,当时整个罗马帝国为之震动。

而且这场胜利的历史意义非同小可,那就是罗马帝国的势力从此停留在莱茵河,再也没能进入日耳曼人的区域。后来的德国人就把这个阿米尼乌斯作为德国抵抗西方、坚持独立性的象征。1871年德国统一以后,德国人马上在当年古战场的一个山丘上树起了阿米尼乌斯的雕像。今天你如果去德国的话,还可以看到它。

我讲这个例子,可不光是要说日耳曼人怎么热爱独立,还想告诉你,日耳曼人从古代开始就走了一条有别于正统西方文明的道路。作为他们的后裔的德国人又极其看重这种特殊性。德语里有个词,叫Sonderweg,意思就是特殊道路,一般就用来描述德意志民族和国家独特的发展道路。直到今天,德国人还在用。这种超强的自我意识,应该是古代日耳曼人的一种精神遗留。

到这里我总结一下,古代日耳曼人精神气质上体现出三大特点:武化、集体主义和服从意识,再加上强烈的文化独立性,这些特点实际上构成了某种基因性质的东西。在德意志民族和国家一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中,它们一直在发酵,一直在起作用。

课后互动

最后,我想给你留一个互动题,你印象中的“德国”是什么样的气质或者特点?欢迎你在留言区和大家互动。

好,日耳曼人的源起我基本上讲完了。最后我提醒的是,尽管上面列了日耳曼人精神层面的特点,但从文明演进的角度来说,这个时期日耳曼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两个关键字——蛮族,是野蛮人。那这些野蛮人怎么走向文明?这又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过程。我们下一讲再见。

内容听完了,我是罗胖。

我们得到的电子书库里有一本书,叫《西方通史》。德国历史学家温克勒写的。这本书里也讲,在德国人看来,自己不是西方。除了英国法国和美国,包括德国在内的欧洲其他国家通往西方之路也是非常漫长曲折的。

你看,德国是比中国更早面对西方这个问题,也是通过长期的摸索,才找到一种和西方既有差别,又有合作的方式的。这也是我们中国人今天学习德国简史这门课的价值所在。

好,还是回到徐老师这门课本身。

徐弃郁老师长期从事国际问题和战略史的研究。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管理学院前院长格雷厄姆•艾利森有一个评价,他说:“徐弃郁的分析,堪比基辛格的《大外交》。”换句话说,他不仅能带你搞懂那些影响历史的大事件,更能揭示事件背后的精神实质。

你在得到App首页搜索“德国”两个字,就可以看到徐弃郁老师的《德国简史》这门课程。这门课程正在更新,徐弃郁老师会坐镇答疑,每个月还有一场专题辅导,推荐你现在就加入学习。

罗胖精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