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32 盛唐也有脆弱的一面?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天的内容来自刘守刚老师的《中华帝国财政30讲》。

这门课程最大的特点,就是从钱的角度,带你看到历史的另外一面,看到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

就拿唐朝来说,在我们的印象中,唐朝是煌煌盛世,是古代中国最强大的王朝啊。但是,刘守刚老师提醒我们,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其实有着极其脆弱的一面。这种脆弱性在王朝的一开始就埋下了衰落的祸根。

那这种脆弱性究竟是什么呢?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刘守刚老师是怎么说的。

如果让你说历史上一个繁荣昌盛的朝代,你会想起哪一个呢?

我估计很多人都会脱口而出:唐朝。

没错,唐朝的确是中华帝国的一个巅峰时期。一说唐朝,我们都说“盛唐”,你听听加在“唐”前面的这个字,就能知道它在中国人心中的分量。

唐朝有多强大?估计你在各种历史书、电视剧里都见识过了,我就不多说了。从财政角度看唐朝的强大,我想告诉你《新唐书》中记载的两个细节。

第一个细节是说在唐朝贞观时期,一个人出远门,行千里,可以不用自己带粮食。这有什么特别的呢?

你想想看,古时候出远门可不像现在,走哪儿都有超市、便利店、加油站,古时候交通不方便,也没有那么方便流通的货币,社会治安也成问题,你要出远门,当然就得背着口粮,不然很可能就遇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困境。

唐朝人出门千里可以不自己带粮食,至少能说明唐朝的经济发展程度高、交通便利、社会治安好,对不对?

我要跟你分享的《新唐书》里的第二个细节是,唐玄宗的时候,老百姓家里储存的粮食,大多够吃上好几年的,粮价也长时间保持在历史最低位。你看,有粮吃,而且一直有粮吃,对老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实在的盛世啊。

唐初的财政制度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想,那唐朝在财政方面,是不是做得很好?这一讲是要给我们提供一个正面案例吗?不好意思,我的看法可能会让你觉得很意外。

我认为,唐朝这样一个强盛的帝国,它的财政基础从一开始就很脆弱。而且,就是因为这样的脆弱,没有给后来唐帝国的发展提供稳固的根基。

好,那我们就来具体看一看,唐朝的财政问题出在哪儿?

那唐朝初期的财政制度是什么样的呢?一句话概括,就是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上的租庸调制和府兵制。

我首先要提醒你的是,均田制、租庸调制、府兵制,听上去是三个制度,但其实是结合在一起的制度,没法完全分割开来看。这一套制度其实在不少人的认识中,是一套好制度,受到高度推崇。

但是我认为不是,尤其是租庸调制和府兵制,我觉得它们就是税人制度在帝国时期的残留。

好,那咱们先来分别看一看。

这三个制度中,均田制是基础。对这项土地制度你应该不陌生了,我们在前面的课程中专门讲到过。均田制发展到唐朝初期,和北魏、隋朝时还是差不多,一方面把国家掌握的土地,按“一夫授田百亩”的原则分配给老百姓,其中80亩地死后要还给国家,这叫口分田。另外20亩地可以留给子孙继承,这叫永业田。

均田制的另一方面,是宣布官僚贵族按照品级有一定的田地份额,这些土地上的收入归地方办公经费使用。这样做既能巩固君主对土地的产权,还能解决地方政府办公经费的问题。

租庸调制,名气很大,相信很多人就算不清楚细节,也一定听过。

“租”“庸”“调”其实是三种税收形式,“租”,是根据你家的人丁数量,计算出你每年需要缴纳的谷物。“调”就是每户每年要缴纳的纺织品。“庸”就是每个人每年要为国家服役若干天,如果你不去服役,就用一定数量的纺织品代替。

在均田制基础上还有一项制度,那就是府兵制。府兵制起源于西魏、北周,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兵农合一。简单来说,如果你是府兵,国家就给你授地,平时你在家正常种地,但是不需要交田赋,也不需要承担其他的徭役。

但是到了农闲的时候,你需要去接受军事训练,打仗的时候需要上战场出征。上了战场后,你需要的装备物资得自己解决,国家也不会给你付报酬。

实物性财政

听上去这三种制度之间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说它们没法分割开来看呢?很简单,你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们都是税地税人两种方式融合后的一种变通,先按照人头授地,然后再按人头交税,国家获得粮食或者亲身服务这样实物形式的财政收入。

你可能会说,这不是运行得挺好吗?唐朝初期也是欣欣向荣的呀,哪儿有问题呢?

的确,从租庸调制和府兵制获得的实物财政收入,能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初兴的大唐。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个制度运行起来,有一个缺陷是无法克服的。

什么缺陷呢?你看啊,这两个制度的基础,都是均田制,但均田制在实践中很难全面实行,更难持续实行。

均田制希望能“一夫授田百亩”,这只是一个美好的畅想,在实际落实的过程中,很多地方根本达不到这个要求。就算是在有些地区确实实行了,均田这种行为也很难持续。

为什么呢?因为出现了田地的大量集中。

集中的原因有很多,有些属于自然集中,比如你是种地能手,耕作效率高,土地自然慢慢就集中在你手里了;有些集中是因为豪强势力乘机兼并,官府不能纠正;还有些是因为新贵族官僚不断出现,国家把自己控制的田地持续授予这些人,允许世代相袭,所以就出现了大地产。

均田很难持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唐朝的人口持续增长。

为什么这也会影响均田呢?你还记得吗?前面说的国家授田分两种,永业田和口分田。人口越来越多,留在老百姓手里的永业田就越来越多,需要的口分田也越来越多。那国家手中掌握的田地自然也就不断减少,又没法纠正刚刚说到的田地集中的情况,国家手里没田,最终就导致了均田的不可行。

接下来的发展,我们就不难想象了。均田制这个基础动摇了,在均田前提下对每丁、每户征收租调,就失去了负担的基础。老百姓享受不了均田的待遇,没田的人还要跟有田的人负担一样的租调,那怎么办?只能逃亡了。

更糟糕的是,地方官员的任务还得完成,这些逃亡的人应该负担的租调还得征收,这些官员的做法居然是直接摊派给没有逃亡的人。可想而知,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出现了更多的逃亡流民。

最终的结果你也能猜到了,政府掌握的人口资源越来越少,征税的基础也就越来越少。

这样一来,唐朝初年设立的这一套财政制度的基础——均田制就不能很好地实行了,那可想而知,在这基础之上的租庸调制和府兵制,当然也就很难有效实行。而且,这两种制度本身也有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呢?你还记得刚刚我说的那几个字吗?实物性财政,问题就出在这里。

你想想看,实物性财政其实更适合战争时期。打仗嘛,拿着钱没什么用,有粮草供给,有士兵上战场,这些才重要,对不对?所以,魏晋南北朝以来,战争频繁,粮食、纺织品、亲身服役这些财政收入形式,比货币财政更适合现实状况。

但是,唐帝国逐渐就进入长期和平的状态了,商品经济开始发达起来,慢慢地,实行实物财政的成本就变得比货币高很多了。

就拿府兵制来说,帝国进入了和平时期,当府兵就没有了军功赏赐和战利品,每年要自备武器参加训练,还要守卫京城,甚至还要轮流去驻守边防,这当然就很耽误从事农业生产,更没可能去做其他职业了。这样一来,老百姓自然就不再愿意当府兵,府兵制就成了一项成本高、收益低、没法有效实行的制度。

你看,不管是均田制、租庸调制还是府兵制,都没有办法在唐帝国继续维持下去了。

税人的终结

对唐帝国来说是这样,如果我们抽身出来,放眼整个中华帝国财政史,可以说租庸调制和府兵制的失败,就是帝国财政中税人的终结。

我们一起来回忆一下前面的课程,帝国财政制度的理想,就是想实现“履亩而税”,对吧?但因为技术和管理的困难,从汉朝到唐朝初期,都是采用变通的形式来实现,也就是先给人授地,再对人征税。

但是,事实证明,租庸调制和府兵制都不能给统一的帝国提供长期可靠的财政基础。也就是说,这种形式上税地、实质上税人的制度,在帝国长期实践中根本不可行。

历史走到这里,中华帝国算是终于确定税人这条路走不通了,再依依不舍也得放下了。帝国必须想方设法实现履亩而税,下一讲我们要讲的“两税法”就是这样应运而生的。

好,这一讲内容讲完了。听到这儿你可以再回忆一下我们这门课导论中讲过的内容,其实每种国家类型都必然要寻求契合它根本支撑点的财政制度,帝国也一样。对我们看历史的人来说,把握住这一点,你才能区分哪些是暂时的妥协,哪些是长久的立足。你说对吗?

我想请你思考一个问题:租庸调制度崩坏的时候,恰好是盛唐时代,你认为这样的现象矛盾吗?或者你觉得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欢迎分享你的看法。

内容听完了,我是罗胖。

刚刚你听到的是我们最新上线的课程《中华帝国财政30讲》。这门课程能刷新你对很多历史事件的认识 ——

比如,过去我们看商鞅,会认为他是一个权臣,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学了刘守刚老师的课程以后,你会发现,原来商鞅是一位重要的立法者,他直接推动了中华帝国的转型。

过去我们看汉初的休养生息,认为是皇帝爱民如子,是个仁君。学了刘守刚老师的课程以后,你会发现,原来汉朝不是不想收税,而是国家没有能力,想收税也收不起来。

过去看海瑞,我们会感慨,清官难当,一个正三品官员居然会沦落到穷困潦倒的地步。学了刘守刚老师的课程以后,你会发现,原来根子还是在财政上,是明朝官员的薪酬体系出了问题。

你如果愿意跟着刘守刚老师从钱的角度,重新看一遍中国历史,推荐你在得到App首页搜索“财政”两个字,找到《中华帝国财政30讲》这门课程,现在就加入学习。

罗胖精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