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31 中华何以成帝国?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天的内容还是来自刘守刚老师的《中华帝国财政30讲》。

这门课程有两条线索:一条是明线,带你看到商鞅、桑弘羊、王安石、张居正、雍正这些历史人物,怎样用钱这个工具,整合和塑造一个国家;此外,还有一条暗线,就是重新理解中华帝国的成长、转型和变迁。

今天推荐给你的这一讲,讲的就是中国从城邦向帝国转型的一个关键节点,那启动这个转型的事件是什么呢?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刘守刚老师的讲解。

从这一讲开始,我们进入课程的正式内容。

在中学学历史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一个词,叫“初税亩”。当然,中学课本上讲得很简单,大概的意思就是:公元前594年,鲁国国君宣布实行“初税亩”,就是要求老百姓根据自己占有的土地面积缴税。

生活在今天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事有那么重要吗?值得在历史教科书里写上一笔?农耕时代收税,可不就是应该按照土地面积去收吗?土地是财富之母啊。

对,有意思的事情就在这里,我们站到当时人的处境里,我们才能理解“初税亩”——按照土地面积去收税,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假设你是一个春秋时代诸侯国的国君,你想获得财政收入,你会怎么收呢?按土地面积收?看起来公平合理,但是不好意思,你在技术上做不到啊。

你想,当时可是地多人少:人口是稀缺资源,天下没有开发的耕地倒是有的是。你按照土地面积收税,农民没准就跑了啊。

还有,丈量土地、秤粮食、分粮食,所有这些事,你都需要统一的标准度量衡吧?熟悉中国历史的人知道,统一度量衡这件事,到了秦始皇时代才做到。

再有,你要按土地收税,就得有非常复杂的官僚机构来帮你干这个事,你怎么能保证全国一盘棋,他们还不贪污受贿呢?这时候的统治技术也没有成熟到这个地步吧?

类似的技术性困难还有很多。

总之,在当时的条件下,控制人比控制地方便多了。所以,当时最简单的收税办法,就是画出一块地,这叫公田,你们老百姓到这块地上干活,收成全算我的。你们回家,在自己家地上干活,这叫私田,收成全算你们自己的。这样诸侯就方便了啊,跑到地头儿上一看,这片是我的,这片是你们的,财富的分配一清二楚。

这个方法虽然很简便,但是也有一个缺点。这就要说到人性了:给自己家的私田干活,当然就卖力气啊。给老板家的公田干活,当然就磨洋工了。当时的说法叫:

诸侯跑到田里一看,公田里的庄稼总是长得可怜兮兮的,那怎么行呢?当然要改革。

最早下决心改革的,就是公元前594年的鲁国国君。你看“初税亩”这三个字,“初”是开始的意思,“税”是动词,“亩”是田亩。打这时候开始,就按照田亩面积来收税了。

刚开始当然很难,技术上的障碍还是在的。当时不是留下一个词嘛?叫“履亩而税”。履就是鞋子的意思,你看,没有尺子量土地,就是用脚一步步地走,也要把土地面积给量出来。

对当时的鲁国国君来说,他只是在想办法解决自己的税收难题,可能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我们抽身出来一看,这件事的历史意义太大了。

从城邦向帝国转型

在导论中我说过,构成一个国家的有三要素:人口、土地和主权。但是,不同类型的国家,对这三要素的依赖性是不一样的。我们可以把自古以来的国家分成三类:城邦、帝国和现代国家。

城邦,就像中国商代和西周时期的诸侯国,以人口为支撑点;帝国,就像中国从春秋战国到秦统一天下,一直到晚清,这段时期,以土地为支撑点;而现代国家,就像中国晚清之后的这段时间,就是以主权为支撑点了。

什么叫支撑点啊?在我们这个讲“财政”的课程里,就是找什么对象收税啊。导论里面,我们也讲过一个词,就是“税柄”。国家是口大锅,君主要在里面捞吃的,总得有个勺子,勺子总得有个“把儿”,就是“柄”啊。所以“税柄”这个词很重要。收税是目的,这个勺子把,税柄才是实现手段。

城邦时代,税柄是人,国君不管想干啥,都在人身上打主意。打仗、搞工程、种粮食,都是征集老百姓到我指定的地点和项目上干活。

这么一说你就明白了——“初税亩”这个事为什么那么重要了。它不仅是鲁国国君解决钱袋子问题的权宜之计。这件事,其实标志了中国从城邦时代转型到帝国时代。国家的支撑点变了,税柄变了,从找人要钱过渡到找土地要钱了。

这种大变化当然还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对外,因为要争夺土地,战争的残酷性就起来了。后来的战国时代,杀人盈城、杀人盈野的场景,你很熟悉了。

对内,因为要管理土地,就必须要有官僚体系,要有相应的制度,国内的治理体系就必须精细化。

还有一点:春秋时代,原本是封建制度啊,君主和土地、人民之间还隔着各个级别的贵族。好了,现在按照土地来征税了,所有挡在中间的贵族,统统必须靠边站。后来的战国时代,为什么要搞那么惨烈的“变法”,也是这个原因。

等扫清这些障碍之后,君主收税的能力当然就大增。举个例子,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后,颁布了一条法令:

什么意思呢?黔首,就是普通老百姓嘛。自实田,自己去找土地耕种,但要到官府去登记,然后按土地数量纳税就行了。我不管你人去哪儿,地都是我的,我就拿土地来找你收税。

你看,这就是帝国的思维方式了。帝国是建立在对土地的控制上的。要不怎么后来的帝王总爱说一句话:“打江山者坐江山”呢?

所以,初税亩的实行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历史事件,它代表的也不只是财政收入方式的变化,而是整个中华国家转型的重要标志。

按土地收税的难题

但是,问题又来了:“初税亩”之后,真的就实现了按土地来收税吗?不行。初税亩只是个“初”啊,万事开头难啊。

中华帝国为了实现按土地收税,努力了上千年,可以说贯穿了整个帝国时期。你可能会有疑问,有那么难吗?

还真有。我们前面已经讲到了一些技术难题,这里再展开说说。

一是土地丈量。刚开始“履亩而税”,用跨步子的方式去量。后来财政史上的“千步方田法”、“经界法”等,解决的也是土地丈量问题。这个技术是慢慢在进步的。

第二个难题,是账册登记管理方面的难题。

土地不是一次丈量好就结束了啊。国家只问土地,不问人,那就意味着土地是可以买卖兼并的啊。每买卖一次,国家的账册上就得变啊。那个时候,可没有今天的大数据系统,人手有限,交通不便,那么大的国家,那么长的时间,土地买卖一多,就变成了一笔糊涂账。这个问题,可以说,直到帝国时代结束,也没有彻底解决。

在中华帝国时代的早期,这个问题当然就更严重。

从秦汉一直到唐朝初年,实行按土地收税,就不得不采取变通的办法。什么办法呢?大致是这样:

国家按人口分配土地,比如,一个成年男子授田一百亩,然后国家再按人丁数征税。

你听出来了,这么一来,按人收税,和按地收税,其实是差不多的了。你可能会说,这不是倒退吗?没办法,那个时候,人口总是集中居住的嘛,点人头,在技术上比较简单嘛。这样的变通办法,你可以把它看成是混合形式,把城邦时代以人为“税柄”和帝国时代以土地为“税柄”混合在一起。

你平时看历史书的时候,可能会看到各种名词,什么汉代的“授田制”、晋代的“占田制”、北魏的“均田制”、隋唐的“均田制”,其实大同小异,采用的都是这种办法。

但是,这种变通方法得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啊,就是国家手中要有大量的土地可以用来授田。这个条件一旦不具备,人都没有地了,你还找他征税,老百姓当然只能逃亡,历史上流民的产生大多就是这个原因。

到了唐代中期,杨炎实行“两税法”改革。这又是一个我们在中学历史书上遇到过的名词。

“两税法”其实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杨炎改革的具体情况,我会在后面的课程再讲。大致来说,在两税法之后,国家不再有义务给老百姓授田了,只根据民众实际占有的田亩数,每年分夏、秋两季征税。你家田亩多,你就多缴税;你家田亩少,你就少缴税;没有田呢?那你就不缴。

你看,直到唐朝两税法才真正地在制度上确立起按土地收税。你算算,从公元前594年的“初税亩”到公元780年的“两税法”,中华帝国努力了一千多年。

注意,仅仅是在“制度上”确立了,但是两税法之后,按土地收税的帝国财政理想依然无法完全实现。因为还有一个没法解决的问题,就是特权集团通过瞒报土地偷税逃税,这始终是帝国财政管理的难题,我们留到后面的课程再讲。

好,我们简单回顾一下这一讲。初税亩,只是春秋时代鲁国颁布的一条法令。但是放大视野一看,你会发现,它意味着国家财政支撑点的重要变化,税柄,从人变成了土地。再放大视野一看,你会发现,这居然意味着中国从城邦国家,变成了帝国。你说,这个法令有多重要?

确立一项财政制度的时候,从国家、经济、民生角度,都应该考虑哪些因素?为什么?欢迎分享你的看法。

内容听完了,我是罗胖。

刘守刚老师的课程,带你从钱的角度,重新看一遍中华帝国的历史。有了这样的视角,再看不同朝代的人物事件,你的心中就可以装着更大的一张地图。

现在你在首页搜索“财政”两个字,就可以看到刘守刚老师的《中华帝国财政30讲》这门课程,推荐你加入学习。跟着钱走,发现历史的真相。

罗胖精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