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87 第443期 | 页岩气革命三:新元素 新变局


策划人:李子旸

责编:李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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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昨天的话题,今天咱们说说,页岩气革命是如何改变世界的。

关于能源,我们这代人接受了一个基本观念,就是能源即将枯竭。地球只有一个,石油、天然气越来越少,风能、太阳能又不那么普遍,核能又似乎有安全方面的问题,可再生能源就更不用提,过去20年,人类在这上面花了2万亿美元,但还是看不到大规模应用的前景。

但页岩气革命之后,情况逆转,比发现新大陆还要震撼。原来,过去一百多年,我们只开采了近地层里比较容易开采的油气而已,下面的页岩层才是大宝藏,油气储量要高出一个数量级。

页岩气革命对整个人类来说,能源危机的警报是暂时解除了。

但是,假如你觉得页岩革命仅仅是带来了新的能源供应,可就小看它了,它还有很多间接影响,今天我主要就说这个间接影响。

首先一点,就是重新制定了世界的能源规则,这个听起来好像有点耸人听闻。

请注意,页岩气革命带来的能源增量,是天然气,而不是石油。以往,我们都习惯把石油和天然气混在一起说,觉得它们都是自然能源,差不多。

但是假如从商品的角度看,石油和天然气,其实一开始,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商品。

首先说石油,它开采出来就是液体的,不管是储存还是运输,都从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交易起来很方便。所以,石油是有全球市场的,全球的价格也是基本统一的。

但是天然气就不行,它是气体,体积极大,储存和运输都很麻烦,除非是先做液化处理。但是一套专门的液化设备,动辄就是几十上百亿,小国弱国根本出不起。

假如不储存,就必须当时运走,这就需要专门的运输管道。可尴尬的是,建设一条管道也不便宜,而且维护费也非常高。

这就意味着,对于那些拥有大量天然气的穷国来说,一旦开采的时候打出了天然气,只能看看周边哪些国家需要天然气,我建设一条短一点的管道,就近把它卖出去,至于能卖多少钱,基本是买家说了算。比如土库曼斯坦,虽然国家不大,可天然气资源极其丰富,位居世界第四。他曾经是苏联的一部分,所以修建的管道都是通往俄罗斯的。后来,苏联解体,土库曼斯坦独立了,可管道只有这么一条,只能继续把天然气卖给俄罗斯。

这么一来,俄罗斯就趁机压低收购价格,反正你不卖给我也不可能卖给别人。除非你另修一条通往欧洲的管道,但是这基本没戏,一来是没钱,二来是往欧洲修管道,就必须经过这些战乱国家,你搞不定。

直到后来,中国帮助土库曼斯坦修建了一条通往新疆的天然气管道,他们的天然气卖价才算是高了回来。

你看,石油是硬通货,运输方便,走到哪都值钱。但天然气因为储存运输困难,只能小范围交易,没有统一的国际市场。

这就意味着,谁手里有石油,谁就是能源大佬。至于天然气就不行,你产量大,你在国际谈判桌上,还是没有确定的地位。

但是,页岩气革命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经过页岩气革命,美国成了世界最大的天然气生产国。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要大量出口天然气,所以美国的资金和技术都奔向了配套设施的建设。比如大规模建设液化港口、液化气运输船、运输管道等等。

同时,那些能源进口大国,比如中国,就开始加快建设各种各样的接收设施。

这么一来,一套覆盖全球的天然气储存运输网络,就开始渐渐成型了。天然气的储存运输,这个最大的难题,就这么被解决了。

原来局限于区域交易的天然气,也一下成了可以全球买卖的硬通货,而且大有赶超石油的势头。

你看,原来是石油一家独大,世界能源的规则,就是以石油为导向建立的。现在因为页岩气革命,天然气异军突起,而且还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能源贸易体系。这不就等于,重新制定了一套规则么?

当然,页岩革命的影响还不仅仅局限在能源领域。它对国际政治格局的影响也大得惊人。

就目前能看到的变化而言。至少有这么几个后果。

第一,页岩气革命首当其冲的受益者当然是美国。他一下就成了世界一流的天然气强国,除了经济收益之外,天然气产业还为美国创造了几百万个就业岗位。所以,2008年金融危机,美国为什么没有受到那么大的冲击?页岩气功不可没。

第二,这对美国一定是好事吗?也不一定。至少,这对美国的全球角色,也会产生影响。原来美国为什么要深度介入全球事务?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它要保护自己的能源安全。如果它本土的能源供给既充分,还便宜,美国人当世界警察的动力就远不如过去。所以,页岩气革命也带来了我们正在看到的美国的全球战略收缩。

第三,对于能源进口国来说,这也是一个大变局。因为页岩革命让供应大大增加,原来的卖方市场,现在成了买方市场。能源也已经从政治性很强的战略物资,回归到了大宗商品本色,花钱就能买到。这对中国这样的能源进口国来说,也是战略环境的一次改善。

还有,那些传统的油气出口国,比如俄罗斯和中东国家,除了财富上的巨大损失之外,他们在全球政治格局里的重要性也就相对下降。比如页岩气革命之后,美国已经不再依赖中东的石油国家,所以她必然会减少参与中东事务。至于中东地区会因此变得更稳定,还是更动荡?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未来观察点。

总之,页岩气革命对整个人类命运带来的影响,还在缓慢的释放之中。最后会对世界格局带来多大的改变,现在谁都说不好。

通过页岩气革命这个事,其实也提醒我们普通人一个观察事物的角度。就是一个新元素加入到原来的系统之中,对系统的影响,不会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举个例子,你说,微信支付对餐饮业的影响有多大。表面上看,是支付更方便了,但是真的仅止于此吗?投资人李丰跟我说,远不止这么简单。至少现在可以看到两点,第一,餐饮业第一次拥有了用户的数据库,可以根据这个数据库的变化来不断迭代改善自己的业务。这是过去不可想象的事情。第二,餐饮业的收入变得更真实。一个餐饮企业的账本变得更有社会公信力,这样,餐饮企业上市的最大障碍就消除了。

所以,未来一定会出现更大规模的餐饮企业。

你看,仅仅是支付方式变化,这一个小小的新元素,带来的系统性变化,是天翻地覆的。

警惕那些新元素,它“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但是,它也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好,页岩气革命这个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明天见。

参考资料:

罗伯特·科尔布,《天然气革命:页岩气掀起新能源之战》,机械工业出版社,2015年

张抗、张立勤,“世界油气格局新特点及其影响分析”,《国际石油经济》,2017,Vol 25,No.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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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
无论是页岩气还是移动支付,新元素加入旧系统之后,它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增量变化,它很有可能颠覆整个旧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