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739 第741期 | 不懂为何爆发,哪敢轻言结束?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的一系列事件,让很多中国的精英人群开始担心一个问题:美国的打压,会不会让中国经济面对空前的困难,甚至,会不会终结过去40年的繁荣?这是个多么重大的问题。

有人打了一个比方,说美国是一个创新的火炉,中国是过去40年,放在这个火炉旁边被烤得红红的一块砖,现在炉火一撤,这块砖不就得凉。是这样的吗?

我自己是没有办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愿意推荐大家重新去读一本书,一本在《罗辑思维》节目里已经反复推荐过的书:文一老师的《伟大的中国工业革命》。有些近在眼前的难题,一时看不清楚,需要我们退后几步去看,才能看得更真切。

首先介绍一下文一老师这个人。他是医学学士,哲学硕士,经济学博士。硕士和博士学位都是在美国读的。从业经历也很丰富,既在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当过助理副行长,也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经济系当过终身教授,也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当教授。之所以介绍这些身份,是想说明,文一老师,不是什么媒体评论员,民间观察家。他是一个学术传统里的人。他的思考立足点,不是搞什么简单的站队和表态,而是在解决一个几百年的严肃学术问题。

什么问题呢?

就是:工业革命当年,为什么会爆发?

这既是一个历史问题。也是一个现实问题。说它是一个历史问题,是因为这件事在历史上很奇怪。工业革命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在欧洲其他国家也不爆发,就在那个时间点在英国爆发,为啥?说它是一个现实问题,是因为太多国家和民族想复制这件事了。

你想,工业革命200年了,全人类都已经看到了它的光芒,享受到它的成果了。但是,眼睁睁看了这么久,几乎所有的秘密、做法也都摊在桌面上了,对它的研究也是汗牛充栋,但是,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它偏偏还是不能爆发,很多地方还是穷困,还是处在前现代化社会。这是为啥?这就是文一教授研究这个课题的现实意义。

工业革命为什么爆发?这个问题当然有传统的答案。比如,应该有民主的政治制度、应该有不受管制的自由市场、应该有外部注入的大量资金、应该有技术援助、应该有市场保护等等。

我们就不一一分析这些解释了。但是事实摆在那里:上面说的这些答案,都分别有相对应的社会实验,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答案可以一针就灵地推动一个落后国家完成工业革命。大量的努力都是失败的。

别的不说,就说咱们的邻居印度。当了英国那么多年的殖民地。英国的制度文化,对它的渗透应该是最深的吧?独立之后,它也号称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吧?其他该有的尝试它也一直在做吧?不可谓不努力,条件应该是得天独厚吧?

但是直到今天,印度虽然有很多亮点,但是整个国家范围内的工业革命也还是没有启动。这是为啥呢?在全球范围看,印度的情况还算好的,再看其他一些国家,很多还是在近乎绝望的情况下往复循环,至今看不到现代化的希望。所以,文一教授说,过去的那些解释,往往都是把结果当成了原因,把地板看成了屋顶。

所以,难怪经济史学家格雷戈里·克拉克说:“解释工业革命仍然是经济史上的终极大奖。它到目前已经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学者穷其一生,但总是无果而终。”

文一老师写这本书《伟大的中国工业革命》,很明显,就是想来摘这个经济史上的终极大奖的。他为什么有这个底气呢?因为一个机缘。

那就是过去40年,发生在中国的这一轮工业革命的爆发。

我们这代中国人生活在这个环境中,见证了整个这个过程。但是就像那句话说的,鱼是不知道水的存在的。我们这代中国人就是因为身在其中,其实意识不到这一轮中国工业革命到底意味着什么?

下面我们顺着文一教授的指引,简单跳出来看一下,这件事有多神奇。

从表面的数据看,现在的中国,一年生产500亿件T恤衫,为全世界每个人生产了7件;100亿双鞋,大概每个人两双;9亿吨钢,占到世界的一半;4万亿吨的煤,占世界的一半。不多列举了。中国是用非常稀缺的资源,20%的世界人口,提供了全世界三分之一的主要农产品和接近一半的主要工业品。这是一个量上的奇迹。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奇迹,怎么就会在40年前开始爆发呢?要知道,40年前的中国,无论是人力资源还是商业基因,基本都是被摧毁掉的啊。是在这个基础上爆发的啊。

更深想一步,中国人启动工业革命的努力,在历史上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前三次是,晚清的洋务运动、民国时期的经济建设、建国后的工业化努力,也都是艰苦卓绝的,但都没有成功,为什么这一次就“意外”地成功了呢?

再深想一步,其他有类似条件的国家怎么就没有爆发呢?

再深想一步,欧洲工业革命的爆发,有很多相伴的条件,大航海、发现美洲新大陆、奴隶贸易、全球殖民、爆发在欧洲的政治革命、残酷战争等等。但是这40年,中国这次工业革命,是把三次工业革命的过程压缩在一代人的时间里集中爆发,更重要的是和平发生。你不觉得需要解释吗?很多西方工业个革命的条件我们都没有。

再深想一步,西方工业革命的过程中,总是伴随着周期性的经济危机,这对西方经济是一个长期的困扰。但是中国这几十年呢?当然也有问题,但并没有这种明显的周期性崩溃。外部的几次大危机,像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08年的全球大衰退也没有影响到它的整体竞争。

再深想一步,就算中国人各种走运,它这次爆发的当量实在也太吓人了。从人口影响力上看,他是英国200年前那次工业革命的100倍。是美国100年前那次工业革命的20倍。就说水泥的数字,中国在2011年到2013年,这三年间,用掉水泥65亿吨。这是个什么概念?比美国整个20世纪用掉的水泥还多出50%。

所以你看,如果跳出我们这代人的生活,跳到一个全球的空间,和200年的时间尺度上看,这是一次多么吓人的火山喷发。

看到这些事实之后,如果你还非得说,中国是躺在美国的火炉边被烤热的一块砖,这就很没有说服力了。这是火山喷发,火山喷发可能是外部原因,比如被点燃,也可能是被促成的,但是,如果它喷得这么高,你非说没有它自己的原因,你说这块地底下没有一个未解之谜,这就有点无视现实了啊。

看到了这些事实,这就是文一教授要写这么一本书的原因。他觉得,有可能通过中国这个案例,摆脱原来那些似是而非的解释,真正解开工业革命的爆发之谜。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200年前发生了一次太阳黑子爆发。但是一直找不到它发生的原因。200年间,也几乎没有发生类似的爆发。但是今天,突然又观测到了一次,而且是量级更大、范围更广的爆发。那天文学家研究这后一次爆发,当然就有助于解开前一次爆发的原因。这就是文一老师写这本书的依据所在。

《伟大的中国工业革命》这本书里的具体结论,在这里我就不介绍了。得到App里为你准备了精排版的电子书,《每天听本书》里也做了解读,您可以自己去看、去听。

其实,对这么宏大的话题,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终极结论。就是文一教授自己也不会觉得这就是终极结论。我不直接认识他,但是有认识他的朋友说,他还准备迭代新的版本,把已有的结论继续往前推。

我今天之所以推荐你读这本书,原因只有一个:

中国经济面对美国的遏制,困难肯定是有的。但是如果有人因此得出的结论是,这40年的持续繁荣就此结束了,这个结论是不负责任的。

只要跳到一个更大的时空视野里来看,中国经济这班车,无论是体量还是速度,无论是它的独特性还是持续性,至少到目前,都还没有得到充分的解释。

面对如此重要的现象,如果找不到原因,哪能轻言它的结束?

面对如此庞大的话题,如果找不到立场,那就只好回到事实啊。

好,这个话题就聊到这里。罗胖精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