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43 第627期 | 拿什么战胜不公平?


策划人:李南南

和你一起终身学习,这里是罗辑思维。

最近,我的同事李南南老师推荐我看了一本书,叫《魔球》。魔力的魔,棒球的球。这本书讲的故事其实很远,是十几年前,2000年前后,美国棒球大联盟最贫穷的球队之一,叫奥克兰队,是怎么连续几年,搞出好成绩的?

乍一听,这件事好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时间远,距离远,中国对于棒球这个领域又很陌生。但是,深入了解这个故事之后,我发现,它说的其实不只是棒球。而是一个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问题。怎么战胜不公平?

奥克兰队面对的不公平,其实就一个字,穷。穷到什么程度?有一场棒球比赛,对方的击球手,年薪是1700万美元。而奥克兰队的投手,年薪是23万美元。人家一个人的薪水,比他一个队都多。

你可能会说,不对啊,谁说穷队不能赢?你看足球,很多富得流油,薪水巨高的球队,战绩不是也一塌糊涂?好多贫穷落后的南美洲球队,不是照样赢球?难道胜利是可以用钱来买的吗?

你还别说,在棒球这个项目上,胜利还真可以用钱买的。不是因为球队太拜金,而是棒球的基本规则决定的。

我们简单说说棒球。球场上,有两个关键角色,拿着球的投手,和拿着球棒的击球手。大概流程是,投手先把球投出。然后击球手挥棒,把球击飞。在球落地之前,双方球员,完成各自的一系列规定动作。哪方先完成,就得一分。

你发现没有,棒球和其它的运动不太一样。它不像篮球或者足球,需要整个球队群策群力,共同进退。棒球不需要那么密切的协作。它更像接力跑,是由一个个彼此独立的球员分开完成的。一个环节完成,交给下一个环节。而且球员之间不存在互补。你看,踢足球,一个射门不中,队友还可以补射。但在棒球里,一击不中,谁都帮不上你。就像建一座吊桥,一个环节塌了,整座桥就垮了。

理解了棒球的规则,假如你是俱乐部的老板,你会怎么做?想把希望寄托在团队协作,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棒球不存在。想制定高超的战术,出奇制胜?也没戏,战术是基于协作的,没有协作,哪来的战术?作为老板,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确保每个环节,都用上最棒的球员。就像跑接力,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每一棒都跑得快。

去哪找最棒的球员?很简单,用钱砸。有钱就能买到好球员,有好球员就能赢。这就搞得美国棒球大联盟像拍卖会一样,一个球员在场上跑两圈,被金主相中,身价马上就翻一翻。但是反过来,没钱的队就惨了。只能买到别队挑剩下的老弱病残。你说,它怎么可能赢?从一开始,棒球就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至少在钱的面前不公平。

那么,穷队奥克兰队到底是怎么赢的呢?他们当然是找到了好球员,而且是用很低的价格。问题是,怎么做到?谈感情,谈梦想?那是励志电影里的桥段。真实世界哪有那么单纯?这就要说到奥克兰队的高明之处了。既然在金钱这个系统里我打不赢你,我就索性换一套系统。

怎么讲?传统的球员买卖,都是在一套经验系统里完成的。也就是,由俱乐部派的球探,来评估一个球员的价值。球探只看五项指标。分别是,奔跑能力、投球能力、防守能力、击球的准确度,和击球力度。而且,球员只有一次在球探面前表现的机会,一考定终身。

这就带来两个副作用,一是有些球员实力不俗,但当天发挥失常。他们就得出局。二是很多人旗鼓相当,很难分出上下。这时,球探们就多了一个标准,看外表。谁相貌英俊,气宇轩昂,能为球队带来更多的粉丝,谁就更有可能被选中。换句话说,长得丑,也得出局。这就是经验系统的问题,它评估球员的方式很模糊。

奥克兰队是怎么做的?根本就不用肉眼观测。而是直接看数据,引进数据分析技术。他们第一次把棒球从一个模糊的经验系统,变成了精确的数据系统。在20年前,数据在体育界还没有受到重视,大多数人都只相信亲眼所见。但奥克兰队却认为,数据比人更可靠。他们甚至不看球员本人,只分析他以往的训练数据。数据没有偏见,它只反映能力。比如,奥克兰队曾经买进过一个球员,绰号叫万圣节之手。因为他的骨骼发育有些异常,样子不太美观。但是,他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球员别的队看不上,所以很便宜。

说到这,你可能觉得,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因为你毕竟还是个穷队,一个球员在你这儿表现好,马上就会被别的队看中,挖走。你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啊。这就要说到,这套数据系统的真正威力了。一旦运转起来,它无时无刻,不在碾压传统的经验系统。

首先,这套系统的稳定性很强。球队在别人看来是一群活人,但奥克兰队看来,球队无非是一组数据、一张图表。表上清楚的标注着每名球员的姓名,投球能力,击打能力等等。这些能力全都用数字量化。一旦有球员离开,奥克兰队马上就会从球员的数据库里,找一个各项指标都相当的人顶上。在这张图表上,无非是换了一个名字。球队所需要的能力,一点都没变少。离开谁,它都照样运转。

其次,这套系统极其精确。在大多数球队,球员的定价都跟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坐地起价,就地还钱。谁都没法评估,一个球员到底值多少钱、值不值?但奥克兰队有了数据系统,可以按照球员的能力数值,精确估价。这就省去了很多多余的开销。有人曾经计算过,在2000年前后的几个赛季,奥克兰队赢一场比赛的成本,大概是50万美元。而其它战绩差不多的球队,一场胜利的成本,高达300万美元。是奥克兰队的6倍。

最后,这套系统避开了对自己不利的竞争。奥克兰队选的都是别的队看不上的人,这就避免了跟其它球队砸钱抢人。它始终都在自己的跑道上,越来越快。别的队花多少钱,都跟我没关系,因为我们用的不是一套系统。你搞你的明星选秀,我做我的大数据棒球。也就是我不看你的那些维度,所以我不和你竞争。

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就让奥克兰队越赢越多。

你看,传统的棒球,只是金钱,这个单一因素之间的对抗。假如在这个维度上玩,穷队奥克兰队永远赢不了。但是,当你建立起自己的系统,把单个因素的对抗,转换成两套系统之间的对抗,情况就不一样了。奥克兰队就是用数据系统,去对抗经验系统。这时,即使其它球队砸再多的钱,也越不过这道系统的屏障。

当你手里筹码不够,而是面对一场不公平的竞争时。最好的做法,不是去硬碰硬。而是改变竞争的界面。借助一套更强大的系统,把某个因素的对抗,变成系统之间的对抗。这是战胜不公平的捷径。

最后,这个故事其实还有个尾声。当年《魔球》出版之后,马上成了美国棒球大联盟的圣经。很多有钱球队抢着引进大数据技术,不少球探丢了饭碗。多年之后的今天,人们又开始反思,觉得棒球毕竟是人的竞争,不是数据的竞技。有人甚至把这本书当成反面教材,认为作者太鼓吹大数据。

但是,我的感觉正好相反。作者其实不是在鼓吹某一种技术。他恰恰是在提醒我们,不要被某一种工具固化。当年,很多球队被球探这个工具固化,过于相信人的经验。今天,人们义无反顾的依赖数据,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固化。

好,这个话题先聊到这。罗辑思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