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88 第704期 | 什么是“意义炼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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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我们都在介绍《吴伯凡·认知方法论》这门课带给我的启发。这门课,对我还有一种重大的提醒,就是要重新重视意义这件事。

我们这代人,有一个很普遍的症状。就是害怕意义,从心底里排斥意义。

为啥?你想,我们从上学开始,就被笼罩在那种宏大叙事里面。读书这么一件简单的事,也要赋予它很宏大的意义,比如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本身当然挺好。但是你想,如果环境里面意义的浓度实在太高了,有点意义过载了。我们这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在青春期的时候,难免产生逆反情绪。

比如,当年风靡一时的王朔的小说,对我们这代人影响很大。它的特点,就是嘲笑一切意义,解构一切宏大的东西。所以长大以后,我们这代人身上就有很多共同点:比如大量的人害怕在正式场合讲话,其实不完全是表达能力的问题,这也是在逃避意义。还有,很多人一遇到那种当面的、公开的夸奖,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也是害怕意义的一种表现。

在社会层面这种现象就更多了。比如郭德纲说过一段话:“沾酒不醉是喝的少,见色不迷是摸不着。以德服人是打不过,淡泊名利是实在没有招。”你看,确实,如果用纯粹的、理性的实用精神来看,任何意义都经不住推敲。你们坚持意义就是你们装,你们虚伪。

有一次,一个很有名的朋友,跟我在闲谈中说了一句话,说:“爱情是啥?爱情不过就是雌性哺乳动物寻求安全感的幻觉。”哎呀,当时我听着真觉得过瘾,一针见血,刺破了那些虚妄的东西。我们这一代人经常沉醉在这种某种意义被拆穿的快感中。

如果有人公开宣讲什么意义,我们通常觉得他是在忽悠。如果有人自己真的信了什么意义,我们要不觉得他傻,要不觉得他装。你看,我们倾向于过那种更接地气,趴着的,缩着脖子的生活。我们害怕意义,也就是害怕犯傻。好像否定了虚妄的意义,我们就能拥有一种更理智,更接近世界真相的生活方式。

但是,吴伯凡老师的《认知方法论》课里,用了整整一个模块的篇幅,帮我们重塑“意义”这个东西的价值。

什么价值?这就要回到人的基本处境里来看了。我们人认知世界的根本难题是什么?是信息不足?是理论不好?是个人水平不高?都不是。是高度的不确定性。这才是根本难题。

人的认知,不是一个擦玻璃的过程,玻璃擦得越干净、污点越少,你看得就越清楚。正好相反,人的认知越提高,经验越丰富,我们越会发现自己的认知越来越不够用。比如和谁谈恋爱?该找什么样的工作?该出国留学还是留在国内?这样的问题,你认知水平越高,越知道这些事没有那么简单。对,认知不足这件事,这不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是人类的永恒困境。你水平越高越觉得认知不足。

那怎么办呢?难道永远去寻找更好的认知办法吗?不是啊,人类得行动啊。一天不行动就可能饿死啊。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生存难题。

所以你看,问题倒过来了。我们往往不是要通过提高认知来更好的行动。我们是要在承认自己认知有局限的前提下,更有效地行动。怎么行动呢?这个时候,意义就出场了。

意义不是别的,就是一个约定。因为有了这个约定,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这就是意义的价值。

这话听着费解,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比如我们两个下象棋,马走日,象走田,这都是约定。没有什么道理。承认这些约定,这个游戏就能往下玩。如果你非要追问,马为什么非要走日?为什么非要蹩马腿?这是不是忽悠人?这是不是洗脑?不好意思,你不是在追问真理,你是在破坏一个约定,你是在破坏这个游戏,进而你是来破坏我们所有的行动。

再比如说爱情。我和一个人宣布互相之间有爱情,然后结婚。这就是一个约定,这不是什么真相也不是什么真理,我们按照这个约定的内涵,包括彼此忠诚,彼此照顾,互相对对方好,我们才能正常生活。你如果非要追问,这个爱情到底是什么,存在不存在,几分真几分假,那你不是在追求真理,你是不想好好过日子。

宗教也是。天上是不是真有神灵,对于人类的生存和行动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大家都相信离头三尺有神灵,死后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我们进行了这些约定,我们就可以组成有效合作的社会。这才是宗教的价值。

你看,意义这个东西,不是每一个人内心里相信啥。它不是一个个体现象,意义是一个网络现象。它是人和人之间的主观约定。信了,你就参与到这个网络的社会合作里来,不信,你不是更接近真理,你是主动把自己从社会网络里开除了。

我自己就有一个切身的教训。

有一年,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商学院,很多创业者在一起学习。这个商学院的开学典礼,是到敦煌去徒步,在戈壁滩上徒步。老师说,在戈壁上去每天走上几十公里,接受极端环境的挑战,这是我们学习生活的开始。当然话术里面有很多打鸡血的成分。

我当时的想法是,你看,又想给我洗脑。我是自由主义者啊,我理性得很呐。我怎么能主动给自己打鸡血,让自己沉浸到那种虚幻的体验里呢?所以后来我就真的没去这个开学典礼。

结果是什么?是,我回避了一次虚幻的,凭空强加给自己的意义塑造过程,但是与此同时,我也错过了一次和同学做约定的机会。去参加开学典礼、去参加戈壁徒步的同学,在整个上学期间,他们彼此很信任,至少他们更有话题可以聊,他们有共同的段子和笑料,因为那段经历肯定不寻常。而我,被孤零零地排除在这个意义网络之外了。你看,我坚持了所谓的理性客观,但是我丧失了深入行动的能力。这就是那一天我解构意义的代价。

往大了说,工业时代,给我们植入了一个很深的误解。我们都以为有正确的认知,才会有正确的行动。一座大桥不按图纸施工能行吗?一架机器,零件安错了,质量能不出问题吗?所以认知是根本,行动是认知的附属品。

但是,只要把视野放宽一点,你会发现,不管是个人做出事业,还是整个人类积累出文明成果,都不是把正确认知兑现的结果,而是在一堆胡乱的意义中瞎打误撞的巧遇。

你就看今天的生活:

一个人努力工作,也许只是为了能买得起下一款苹果手机;

一个人开始创业,也许只是为了气死那个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一个科学家做出重大发现,也许只是为了证明上帝的伟大。

吴伯凡老师在《认知方法论》这门课,为这个过程起了个名字,叫“意义炼金术“。

你想,炼金术是什么?是典型的谬误啊。因为炼金术相信世界存在着因果关联。只要找到了一个方法,就能把贱金属变成贵金属,或者是把平常的材料,变成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这本身当然是胡扯。

但是,无论是中国的火药,还是西方的化学,都诞生在炼金术师的手中。你看,即使是这么典型的谬误,也不是全无收获。甚至可以说,没有这种谬误,我们就会一无所获。

吴老师是用“炼金术”这个比喻,让我们重新来看意义的价值。

意义这玩意,它本身,不能用理性来考问。意义的价值,是为我们排除了大量的不确定性,让我们开始行动。

就像在医院里经常听到的那个场景。在医生看来,一个病人已经没有治疗的可能了,这是从科学上讲的,从理性上讲的。但是家属还是在求医生做最后的努力。你要问家属为啥做出这么不理性、不科学的要求?他会说,这是我亲妈啊,我当然要救。你看这就是基于意义的行动。

我们看,在这个场景下,医生和家属,他们的区别是什么?医生是做出基于理性的判断,这经常导致我们放弃行动。而家属是基于意义的判断,经常会让人做出超常的努力。那你说,人类的文明也好,个人的业绩也好,是建立在放弃上的更多呢?还是建立在非理性的,超常的努力上的更多呢?

我今天不是想劝你一定去相信什么意义。但是至少,在看见别人沉浸在某种意义中,正在做出什么超常努力的时候,我们心里得清楚:那是炼金术。不要看他的理由是不是谬误,等着看他的结果吧。

如果你订阅了吴伯凡《认知方法论》这门课,建议你重点学习“意义炼金术”这个模块。多听几遍,至少我自己,每次听都有新的收获。

罗辑思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