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93 第707期 | 中美经济会发生“脱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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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王煜全老师从美国回来,正在北京筹办他的第三届“前哨大会”。我借着这个机会,专门找他去请教了一次。

我向他请教的话题,可以说是当前世界经济最大的一个悬念,那就是:中国和美国的经济相互之间会不会发生脱钩?

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你肯定知道。特朗普发动的贸易战,美国精英阶层对于中国实力增长的警觉,世界各地的反全球化噪音,还有中美两国无论是双边的贸易额,还是投资额都在下降,等等这些现象,都让一种可能性浮现出来。就是中国和美国的经济,在体系上发生脱离,成为两个经济系统。

如果这种可能性真的变成现实,那一定是一场悲剧。我们这代人的命运都有可能因此发生巨变。

我要向王煜全请教的,就是以他在中美两国之间做投资,做产业的经验,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先说结论,王老师说,中美经济脱钩的可能性,不仅很小,而且,中国可能正面临一次大的机会。这是结论,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理由。

他给出的理由,正是我期待的,是一个“底层逻辑”。要想理解这个底层逻辑,至少应该有超越一百年以上的产业视野。

今天的节目,我就把王煜全老师的这套分析,和你分享一下。

100年前,诞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波科技企业的庞然大物,就是福特汽车、卡耐基、洛克菲勒这样的公司。那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点,这些企业它们为什么能长这么大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通过资本放大了产能。

那个时代的企业,成长过程,一般都是这样的。一个工程师,发明了一个新的科技产品,不管是瓦特的蒸汽机还是福特的汽车,还是爱迪生的灯泡都是这样。东西发明出来了,然后去找资本家融一大笔钱,成立一家企业,然后机器轰鸣,产能迅速放大、成本迅速降低、产品迅速普及。一个企业就这样像吹泡泡一样迅速成为庞然大物。

这个阶段的企业,有两个特点:第一,产品和科学往往没有什么关系,这些产品只是技术创新的产物。主导者往往是一个工程师。就像福特、爱迪生这样的人;第二,是先有产品,然后资本介入,这才有企业。

我们把这个时代,这种类型的企业,称之为科技企业1.0。

但是过去20年,我们这代人看到的科技企业可不是这样。现在的科技企业往往是是先融资,再去做产品,是把一个很长的研发周期包含到了公司的内部。我们熟悉的互联网大公司基本都是这样。

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不是先做产品后融资,而是反过来呢?因为这一代科技企业往往做的是软的东西,产品形态是比特,而不是原子。研发成本很高,但是一旦研发出来,大规模复制的边际成本几乎是零。它不需要在产业化这个环节投入巨大资金进行推动。这是科技企业2.0的版本。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庞然大物。

我们这几十年,特别习惯这种企业。但是你想,这只是一个阶段的现象,要不怎么美国人彼得蒂尔说了那句著名的话呢?他说:“人们都希望得到一辆会飞的汽车,结果却得到了140个字符。”这很明显在说美国的推特或者是中国的微博。翻译成我们今天的语境,就是:人们都希望有把实体产品插上科技翅膀,结果现在只有轻飘飘的科技企业2.0。对啊,长远来看,制造实体产品的企业,当然也有机会长成巨无霸啊。比如今天不就有苹果、特斯拉、中国的华为这样的公司吗?

这样的公司,王煜全老师称之为叫“端到端”的科技企业。也就是科技企业3.0。

什么叫“端到端”?就是它的价值链特别长。一端是高校实验室里的那些科学基础研究,这些科学成果要通过技术,也就是工程师把它做成产品,然后要由产业实行大规模量产,然后还得送到消费者这一端。这是两端,这个价值链才算完成。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整个人类社会的各种分工通力合作才能完成。什么是这样的产业?比如基因测序,生物制药,还有大家都在期待的自动驾驶,都是这样的产业。

那问题来了,把科技企业分成这1.0、2.0、3.0三个版本,对我们今天讨论中国和美国经济会不会脱钩,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很大。

你发现没有?1.0和2.0的科技企业,关键要素就是两个:企业家和资本。虽然他们合作的方式不一样,但是整个链条上,只有这两个因素是决定性的。

但是如果放眼未来,科技企业的3.0版本,因为它的价值链条特别长,这个价值链上,决定性的因素就变了。它不再只是企业家,资本的作用也在剧烈下降。

现在什么是关键因素呢?两个:第一个关键是,怎么把大学实验室里的科研成果转化为产品。这是从0到1的过程,再也不能靠瓦特、福特、爱迪生、比尔盖茨这样一两个天才来完成了。它必须要靠一个科学成果的转化体系。现在全世界哪个国家在这个方面做得比较好?必须承认,是美国。

但是还有一个大难点,大关键,那就是产品做出来了怎么实现量产。这个关键点的突破靠什么?

说到这里,答案就出来了。靠制造业的能力。说起系统的制造业的水平,咱们中国当仁不让,是全世界做得最好的。

有一派观点总认为,中国制造业水平从总量上说还可以,但是说起水平马马虎虎,肯定不如日本和德国。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苹果公司生产手机、电脑,要找中国来代工,为什么不去找德国、日本呢?你以为只是价格的原因么?

因为全球制造业的竞争焦点,就不是谁会造精密设备,而是你的制造体系够不够开放,你能不能为一个第三方的创新企业做精密制造。在这方面,中国的能力在全世界不光是第一,而且是唯一,没有第二家可找。

在中国这样的企业,这样的制造专家,你到深圳去看,一找一大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富士康,我们都知道苹果手机是精密制造,在哪造的?就是中国的富士康。为什么?富士康至少有5000多个工程师专门干一件事,就是帮助客户解决你的产品设计完了以后如何给你量产出来。请注意,产品设计完了,但到量产这一关,还需要一家企业提供至少5000个工程师跨过这道坎。

你可能会说,中国的这个能力,美国也可以学啊。

没有那么简单。不说美国,就说中国,真正有这种全套本事的地方,其实也就是珠三角和长三角等很少几个区域。

就说珠三角,很多人可能今天都已经不知道了,富士康在十几年前的竞争对手是谁?是比亚迪。现在大家都知道比亚迪是造电动车的。但是,当年它跟富士康都是做手机这样电子产品的代工。富士康因为做了iPhone的手机代工,多年积累了大量的制造能力,现在才成为世界第一的手机代工厂。比亚迪同在深圳,都落后了。

所以你看,系统的制造业能力,不是一个可以搬来搬去,随时迁移的能力。它是越干越会干的。经验的门槛很高很高。

所以,如果科技企业3.0的时代真的到来了,美国和中国各自拥有一个突破能力,美国拥有科技产业化的领先能力,中国拥有复杂制造的领先能力。这两个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这是一个全球化的完整链条,不是想分开就分开的。中美两大经济体系,不仅不会脱钩,而且会在科技企业3.0的内在逻辑驱动下,结合得越来越紧密。

就拿特斯拉来说,原本,埃隆·马斯克是不相信中国制造的,结果他的车在美国造,产品一再延期、跳票,企业战略受制于产能。现在怎么样?再不情愿,也只好到中国来建厂。这不是他有多喜欢中国,而是只有中国的制造能力能帮他解决量产的难题。

这就是王煜全老师给我们提供的观察中美关系未来的一个维度。最终决定两个经济体是和还是散,决定这个命运的,也许不是哪些人的意愿,而是产业发展本身的逻辑啊。

今天节目的最后,顺便给王煜全老师做个广告,2019年4月20号,他要在北京举办第三届“前哨大会”。分享过去一年他对中美科技产业的观察和思考。四个小时,满满的干货和洞见。

我在这期节目附属的文稿里放了一张图片,识别里面的二维码,就是前哨大会的购票链接。期待你去享用。

好,罗辑思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