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97 什么是“平常功夫”?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天的内容来自吴伯凡老师的《每周商业评论》。

吴伯凡老师关注了一家企业,这家企业平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在疫情期间,却展现出了令人吃惊的应变能力。首先,是全国16家工厂,没有一家停工,上游的供应链和下游的订单都没断。其次,它的销量和品牌价值还实现了增长。那这种危机应对能力是怎么实现的?它的本质是什么?又能给我们带来哪些启发呢?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吴伯凡老师的高见。

欢迎来到《吴伯凡·商业评论》,我是吴伯凡。

平常功夫

前几天我在听周其仁教授的一个演讲,讲到了一个案例很有意思。疫情期间周其仁教授在广东佛山做了一次调研,发现一家企业很有意思,这家企业叫华兴玻璃。它的产品看上去平淡无奇,但是在这次疫情当中表现得非常突出。

它的经营业绩不仅没有下降,由于它能很好地应对这个变化,反而还赢得了新的客户。由于它应对自如,它的品牌价值在市场上更加彰显了。

这家企业在全国有16家工厂,疫情期间没有一家工厂停产,尤其是有一家工厂在湖北黄石,这里是疫情的重灾区,在疫情期间也没有停产。这是怎么做到的?

华兴玻璃的董事长李深华说了一个词,很有意思,叫平常功夫。

它在疫情期间表现出的这种独特的优势,不是因为它事先预测到了有这么一次疫情,当情况突然发生的时候,想好了各个步骤,而是因为这家企业平时做了好多它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或者说它的绝活就是在平时练就的。

读书的时候,你可能听到过一些学霸这么说,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真正面对大考的时候,学霸特别轻松,不会因为明天考试,今天熬夜到凌晨一点,他们反而很轻松。

原因是什么?他们在平时没有考试的时候,下的功夫很足。反过来,当你平时的功夫很差的时候,临到考试,你会尽可能争分夺秒地增加自己所谓的优势,这个时候不仅没有好处,甚至常常是有坏处的。应对危机的时候也是这样。

有各种各样讲应对危机的书籍、课程,它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特别重视非常态、危机状态里你该做的事情。

我们不妨看一看华兴玻璃所说的平常功夫到底是什么,以及它的神奇之处在哪儿。

第一,它的玻璃很特殊,一旦窑炉被点燃,那就不能够停工,因为如果停工,熔化的玻璃立即就凝固了,整个设备都会坏掉。除非这个公司倒闭,否则从第一天起,工厂就永远不能停工。其它行业往往不存在这种情况。

针对这种情况,它就练就了一套特殊的生产管理的能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停产,这对于别的企业也许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能力,但对它来说就是一个平常功夫。

第二,是它如何管理供应链的能力。你想想,16家工厂的炉子一直开着,产能是固定的。而市场的需求是变化的。

那么,如果对整个市场的管理能力不够的话,这就会造成两种情况。一种是市场需求很大,你的产能不足。一种情况是你的产能是充足的,但是市场出现了过剩,一来一去,企业的利润就很可能被吃掉了。所以,平时它就必须要练就一种管理市场的能力。

怎么管理呢?我举一个另外一个行业的例子,风能发电。

我们知道,风能发电是非稳定性能源。一个风力发电站,风大的时候它的产能就高,风小的时候它的产能就低。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的用户就会很悲惨,有的时候电用不完,有的时候会停电。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有一种技术叫智能电网,其实是用技术的手段对冲风险。怎么对冲呢?这有点像数学里讲的大数原理。当取值范围足够广的时候,它的概率是相对稳定的。

如果只有一两家发电站,那么供给肯定是过山车。但是,如果你能够连接几十家风力发电站,而且这些发电站是处在不同的区域里,不管哪一家发电站在特定时间下的产能是怎么样的,整体的产能都是固定的。

我们回到华兴玻璃,如果客户数量少,类型单一,需求就会上下颠簸。如果客户数量大,类型多。比如说它的客户有做药瓶的,有做酱油瓶的,有做酒瓶的,有做窗玻璃的,还有很多我们想象不出来的应用场景等等。只要应用场景多,就会东边不亮西边亮。酒瓶的需求量减少了,酱油瓶的需求量就会增多,或者药瓶的需求量就会增多。如果窗玻璃的需求量减少,各种镜子需要的玻璃的量就会增加,等等。这会形成一种自动调节机制。

所以,华兴玻璃过去在经营的过程当中,对它的客户的多样性进行了非常周密的管理。在这种管理机制下,单一市场波动并不影响它整体的需求,由此我们能看到它的两个稳定性。

第一个是它产能本身的稳定性,或者是弹性。第二个是它需求本身的稳定性和弹性,也就是供给侧和需求侧这两边的稳定性和弹性,这是它平常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当疫情来临的时候,它就没觉得疫情本身是一个多特殊的事情。换句话说,它早已经拥有了一种内在的调节机制。

这就有点像在非洲大草原上看到的白蚁窝,它的设计很精密,不管外界的温度和湿度是多少,蚁丘内部都是20度,处于恒温恒湿的状态。对华兴玻璃来说,它拥有了一种强大的内在调节机制,而这种内在调节机制碰巧在疫情当中能够凸显它的重要性和有效性。但是,它并不是为了专门应对疫情培养这种能力的,这就叫平常功夫。

在疫情期间,我听到一句话,说:世界上其实只有一种疾病,就是免疫能力低下。当你免疫能力低下的时候,有什么病毒你就会感染什么病毒。一旦感染,你就会进入最严重的状态,很容易趋近于死亡。

反过来,你的免疫能力强,第一,自己不容易被感染。第二,感染了也不会朝重症方向发展。第三,即便朝重症方向发展,死亡的可能性也远远低于其他患者。

免疫能力高,这就是一个平常功夫,你培养免疫能力并不是为了针对哪一次具体的病毒和疫情。但是,在特定的场景下,你能够显示出你的优势,这个道理无论是对于个体的健康,还是对于企业的健康,都是同样适用的。

能力组合

有一次我和一个从事太阳能行业的朋友聊天。他突然问我,你知道中国在太阳能技术方面最具竞争优势的是哪家企业吗?我把我能说出来的太阳能企业都说了个遍。他说,不是,这家企业叫华为。我当时很吃惊,华为是做通讯的,它怎么会做太阳能呢?

他说,恰恰就是因为它做通讯,所以,它做了太阳能。因为华为的很多客户都在非洲和拉丁美洲,那些国家的基础设施非常糟糕,有很多地方连电都不通,还有的地方虽然通了电,但是不稳定,一会儿就停电了。一般的设施可以停电,但是基站是不能停电的,基站一停电,就意味着整个系统瘫痪。

所以,华为要把自己的网络设备卖给用户,让用户觉得放心,荒郊野外也好,或者在城市的中心也好,突然停电以后该怎么办。正是这个难题逼着华为来研究如何在那种经常停电的地方不停电。而它并没有想过要在太阳能技术上有什么作为,但是在解决自身产品的问题的时候,它被迫去做了那些好像是不属于自己本职工作的事情。

你想想非洲有雨季和旱季,旱季的时候,太阳能没问题。但雨季的时候,太阳长时间不出来,如何能够供电?所以,华为不知不觉就深入到太阳能技术当中特别深的领域里。当然,华为做了这些事情,外面是根本不知道的,别人只知道它是在卖网络设备。

听到这里,你是不是想到一个我们曾经讲过的概念,暗能力、暗业务。说到底,你要优化你的性状组合,Portfolio,要避免你的性状能力的单一性,而实现某种多样性。

Portfolio本来是一种管理工具,最早是在美国海军中使用的,就是编一个舰队的时候,你要想到在最糟糕情况下,这个舰队仍然能够活着。那就需要航空母舰、巡洋舰、驱逐舰等很多种类的军舰,形成一个portfolio,而不是说什么舰战斗力强,舰队里就全是这种舰。

后来,Portfolio就引申到很多领域,比如说在投资领域,投资项目之间能够形成某种协同,同时能够对风险形成某种对冲,东边日出西边雨,东方不亮西方亮。

疫情爆发对很多企业来说都是一次强制的体检,在这次体检当中你很容易看到你的免疫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说到底其实就是你的能力、资源的组合是否真正合理。如果你的工具箱里只有一个东西,也就是你所谓的核心能力,那你就非常危险。

这又回到我们一开始说到的那个案例,华兴玻璃。

华兴玻璃是一家从小作坊做起的企业,它的资源和能力完全没办法跟大玻璃厂相比。所以,它在整个成长的过程当中可以说干尽了这个行业所有的脏活、苦活、累活。

今天它已经很大了,但是在它的能力组合当中,也就是它应对外界的那个工具箱里,有很多跟它同等体量的大玻璃企业不具备的能力。这些能力我们是看不到的。但是当环境发生变化的时候,工具箱里的某一个工具就开始发挥它神奇的能力。

同样,那些大企业,尤其是在玻璃行业之外的一些天之骄子的企业,由于它们特殊的优势免除了它们干苦活、累活、脏活的能力,拿下一个单如探囊取物。

对于一个在卑微当中成长起来的企业,要想拿下一个单可能要过8道关,每一道关都可能成为它的暗能力,悄悄地存放它的工具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