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02 罗胖精选|黄永玉一生的奇遇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继续向你推荐《贾行家·文化参考》。

这是一个每天更新的栏目。贾行家老师会成为你派到文化领域的大使,为你收集、甄别、品读、串联、延伸他看到的一切新鲜事。

今天贾行家带你看的是,北京画院美术馆正在举办的黄永玉版画艺术展。黄永玉这个名字,你听着可能有点陌生。但是他的作品,你肯定熟悉。

那他的作品都有哪些?怎么样像内行一样谈论他呢?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贾行家老师是怎么说的。

北京画院美术馆正在举办一场重量级的展出:“入木-黄永玉版画艺术展”。黄老先生是个活生生的文化传奇,泼辣剽悍,洒脱不羁,他的艺术精彩,人更精彩。

他首先是位大艺术家,国画、油画、版画、木刻,雕塑,包括插画、漫画,都不在话下。他的艺术风格随性多变,曾经有批评家说他不伦不类,不算国画,他干脆说:“谁再说我画的是国画,我就告他!”

论大,他可以画毛主席纪念堂那长28米、高9米的巨幅山水壁毯《祖国大地》的原画。当年,这幅画的尺寸和重要性,让很多艺术家不敢接;论小,他画过那张最著名的邮票——1980年版猴票。而让他走进艺术殿堂,也是一生羁绊最深的,还是版画。

黄永玉生于1924年8月,老先生今年96岁了。他特地为这场展览写了一篇导语《入木八十年》,入木三分的入木,开篇说,“这是我一辈子刻的木刻。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可能四百块左右。零星的散失和上交的是少数。”所以这场展览意义非凡。

除了艺术,黄永玉还是文章大家。很多画家的文章都写得好,这是好理解的,他们的审美和呈现力在那里摆着呢。而黄永玉的好,是能和文学名家放在一起比的,从质量到数量都是如此。

这也不奇怪,他是沈从文的表侄,汪曾祺的好朋友,几十年的交往里,文学品位“熏”也熏出来了,如果文学作品达不到境界,他也不会往外拿。读书界对黄永玉散文的评价很高,每一本都灵动飘逸,堪称经典。

他还一直在写长篇自传小说《无愁河的浪荡汉子》,他说:“人已经九十了,不晓得写不写得完?写不完就可惜了,有甚么办法?谁也救不了我。”已经出版的有八十多万字,读者们盼着他接着写下去。

不是没有可能,他有奇异的艺术生命力,九十岁时还能画一面墙的大画。他的生命能量像一团活着的火,没法驯服和估量。

黄永玉说自己是“称雄板犟,撒恶霸腰”,这八个字怎么讲?我是在字典上没查到。他是湖南凤凰的土家族人,没准儿是他的家乡话,那咱们就从他生长的地方说起,来体会一下他的性情。

沈从文写过美丽野性的湘西凤凰,写过和他一起漫游的表哥黄玉书,黄玉书夫妇是全凤凰第一对自由恋爱的夫妻,都是学艺术师范出身,黄永玉是他们的长子。

黄永玉从小顽劣,他参加中学同学会时,和他同班过的同学有一百五六十人,因为他留过五次级。他的注意力和天才都在美术上。他12岁时独自坐船离开家乡,他的父亲托人,把他送到陈嘉庚先生办的厦门集美学校读书。他在福建那边加入了东南木刻会,很快就刻出了能在杂志上发表的作品。

黄永玉的这股灵性,常常让齐白石、李苦禅等前辈大师惊讶。比方说荣宝斋有一种镇店之宝的木版水印技术,就是用水墨和颜料在木刻板上套色印刷。建国以后,黄永玉被安排去学了几次,就刻印了齐白石的像,被白石老人称赞“形神兼备”。画家们都说:不管什么技术,到黄永玉手里就跟玩儿似的。

在厦门集美,黄永玉虽然留级,但把图书馆的书都翻过一遍。他因为打架被留校察看以后想,“我都已经十五六岁了,走吧!”就施施然地去浪迹天涯了,从此与家里失去了联系。

他走到福建德化,替被恶霸欺负的朋友出头,差点儿打死了人,又跑到泉州。在泉州,他认识了一位老和尚,成了忘年交,老和尚给他讲美术,讲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还教他写字,不过黄永玉嫌老和尚写字没有力气。

老和尚临死,给他留了一幅字“不为众生求安乐,但愿世人得离苦”——这老和尚听着不一般吧?他就是弘一法师李叔同。

黄永玉的一生,有不少奇遇。他如今在北京拥有一座占地20亩的万荷塘,名字来自大院落东首的巨大荷花池,万荷堂亭台错落,回廊曲折,而他的起居室叫“老子堂”,因为他在李叔同面前,开头闭口自称老子,被人知道,取笑就说等你以后有房子,就叫“老子堂”算了。黄永玉爱建筑,在世界各地,都营建过气派不凡的住宅。

不过这样的手笔是他老年以后的事儿了。他年轻时在上海,要刻10幅作品,才能凑够1个月的房租。他和朋友去看戏,两个人凑不齐坐电车的钱,就得走路来回。

他在为这次展览写的《入木八十年》里,也回忆了当年,说:“我年轻时用帆布做了一个大背囊,装木刻板,木刻工具,喜爱的书籍,还有一块被人当笑话讲的十几斤重的磨刀石。一听到枪声炮声,背起背囊,跟人便跑。千山万水,八年抗战,这些木刻板子居然还能聚在身边,有如自己一半的历史骸骨,不离不弃地过了九十六年。

更不离不弃的,是他的妻子张梅溪。

1944年,他们在江西相识。美丽优雅的张梅溪来自当地大家族,父亲是个将军。黄永玉的那只大背囊里,还有只法国小号,看到张梅溪来找他,就在窗前吹号迎接。

黄永玉说,这是自己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朋友。张家人对张梅溪说:“你嫁给他,没饭吃的时候,在街上讨饭,他吹号,你唱歌。”结果张梅溪从家里私奔去找黄永玉。从此,两个人相伴75年。

今年5月8日,张梅溪女士逝世于香港,享年98岁,黄永玉手书的讣告传遍了网络。

上世纪五十年代,黄永玉已经创作出了大量重要作品,在画坛有了名气,1953年,他们夫妇听从沈从文劝告,从香港抱着7个月大的儿子黄黑蛮回到北京,在中央美院任教,住进了央美在北京大雅宝胡同甲2号的教师宿舍。

这个居民院是中国美术史上的重要地标,住满了闻名世界的艺术大师。从院门口往里数,李苦禅的隔壁是董希文,也就是画《开国大典》的油画家;再过去是书画名家张仃的家,再往里头走,住的是李可染。

这些大画家的孩子都喜欢刚搬来的黄永玉,他爱热闹,主意多,是孩子头儿,永远不闲着。他们夫妇还养了一大堆的动物,不光有狗、喜鹊、鹦鹉,还有猫头鹰、火鸡、猴子、梅花鹿,反正是除了狮子老虎没养,别的都养过。

黄永玉这个时期的版画轰动画坛,成了中央美院最年轻的教授,成立了版画工作室,招收了几十名学生。这段时间也是黄永玉的创作黄金期。

人们喜欢谈论黄永玉的怪、狂和才华,还有他的豪车豪宅。

我更感动于他的深情和真气,他狂野的性格是被他的真挚和真实“镇”着的,所以才没有浮躁之气。黄永玉在这篇《入木八十年》里说,“我一辈子本事不大,过日子倒是不敢苟且,不敢懒惰,怕都是刻木刻养成的习惯,一刀一刀小心往下刻,深怕出现差池。

改革开放后,黄永玉重返画坛。有很多画家追随他的风格,他的学生说要成立黄永玉画派,被他臭骂了一顿。他说:“狼才需要成群结党,狮子不用。

有人把他和齐白石并列,创造了一个“齐黄”概念。黄永玉也大骂荒唐,说自己不可能和齐白石相提并论。黄永玉向来是有一说一,他这不是谦虚,而是求真实。

黄永玉有两个广为人知的习惯。

一是办画展不请首长名流,不搞剪彩。只有一次例外,请来剪彩的是一位老花农,因为他在黄永玉被打倒时,经常送花给他看,帮他度过了痛苦彷徨的岁月。另一个习惯是他画画明码标价,他脾气大,说翻脸就翻脸,也很少有人敢向他张口索要。

而我读文学家北岛的文章说,当年他在香港筹办文学杂志,富商们只请他去出席奢华的晚宴,却不肯投一分钱,他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装饰品。只有黄永玉主动把自己的画捐给他,告诉他拿去卖给谁,该卖多少钱。

有一种狂放是把生命当做写在水上、写在沙子上,因为边写边消失,自己也满不在乎,这是虚无的轻狂,很难留下什么来。

黄永玉是把自己刻在木头上,大开大合,举手无回,凝固着大的真诚,大的深情,这是痴情之狂。拍浮在无愁河上的黄永玉,真是活得应有尽有。

内容听完了,我是罗胖。

贾行家老师说,我观察到很多人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把车停在家或者公司门口,都鼓不起勇气进门,要坐着缓一缓。那这缓一缓是干啥?就是给自己充电嘛。我们只要给自己这样片刻的时光,就又有了面对人间俗世的勇气。

那贾行家老师这个栏目的任务,就是每天陪你去一趟“诗和远方”的世界,汲取平静的力量。然后,我们再返回这个真实世界,做自己的事,挖一条属于各自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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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胖精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