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57 第4期 | 控制你的好奇心,也是一种能力(音频版)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我是「得到」APP的学习委员罗胖罗振宇。

学习这个事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学完了把它给讲出来,更好的学习方式就是学完了当着更多的人把它给讲出来。

这是我们「启发俱乐部」北京的第四场,我们正式的小剧场还没有装修完毕,所以今天继续在我们办公室的一角把过去一周我受到的那些启发,甭管是我读过的书、听过的课、见过的人在此向他们表达感谢。

 

 

 

这一周我花了很多时间读了这本书《人体简史》,这是读客出的新书。

读客这一家出版公司我特别佩服它的一点就是特别会起副标题,主标题它动不了,副标题你看这本书叫“你的身体30亿岁了”。哎呀,像我这种好奇宝宝,你但凡是这种题目完全扛不住,我的身体30亿岁了,它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一会儿胖一会儿瘦,一会儿落发一会儿还能植发,这一系列都是怎么发生的?所以太好奇了。你马上就不得不打开它。

1.头发有什么用?

为什么我对人体这事这么感兴趣?这和当年读的生理卫生课没什么关系,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上中学的时候我读过一篇小说,这算是个闲篇。

香港作家倪匡他写了一本小说,就是他,这个老爷子,叫《头发》,这是一本科幻小说吧,他就问了这么个问题,说你看,人为什么要有头发?我们全身的体毛退光了只剩下头发,为什么?功能是什么?

有人说头发是为了保护头,但是你想,人的头盖骨多厚啊,那么坚硬,根本不需要再加上这么一层稀薄的头发来保护头部,关于头发的功能还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了,什么防晒,然后蒸发热量,然后保暖等等。但是所有这一些说法在科学上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证据,所以问题来了,人为什么要有头发?

倪匡的答案当然是一个科幻小说的答案了,他扯了一个特别扯的故事,他说人啊其实原来不生活在地球,我们是一帮叫流放者,我们原来生活于外星球,然后我们可能干了点坏事吧,当地的人说那就找一个地方给他们流放,就给我们撵到地球上来了。那个外星人的头上是有头发的,而且他们的头发特别神奇,能够灵魂出窍,那个星球上的人他通过头发可以和别人就是用极低的那个速率进行联系,就有点像今天的5G技术吧。然后既然把我们流放到地球上,那这个神奇的头发的功能就被剥夺了,就这么简单。

那一本小说里面有很多特别神奇的想象,比如说过了很多年,然后外星球上的长老们一商量,哎呀,我们流放到地球上那帮坏家伙改好了没有?要是改好了我们就让他回来算了,然后就派了一些人到地球上来看看我们改好没有。这些人因为那么多光年穿梭到地球,来的时间呢大体差不多,但是也有不一样,有三个人他就穿梭到了人体当中,这就是佛祖、穆罕默德和耶稣。还有一个人走错路了,他投胎到一个痴呆儿的身体里面,所以他实际上讲不出更多的道理,但是他残存了一些关于伟大科技的记忆,这个人是谁呢?这个人就是爱因斯坦。

 

 

 

这是倪匡小说里的说法。但是我自打中学的时候读了那本书,我就对人体的一切现象都感到非常好奇。它为什么是我们今天这个样子?你会发现到现在很多现象,我们的科学实际上是没法解释的,所以我看到这本书之后我就受不了,马上打开要看,上个星期花了好多时间。

2.“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船”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之所以对这本书感兴趣还有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就是它的作者,对,就是这位叫比尔·布莱森。

关于比尔·布莱森你要是到网上翻有很多对于他的介绍,说他这个人特别幽默,而且是集英式幽默和美式幽默于一体是这么一个幽默作家。但是你想,身为一个中国人我们天天在中国看段子多欢乐?咱不学幽默,所以我喜欢他不是这个理由。那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比尔·布莱森这个人?请允许我先扯点闲篇,我说点别的。

大概是两年前,我见了一位台湾作家叫张大春,张大春老师写了很多书了,《大唐李白》《认得几个字》等等,然后聊天过程中他问了我几个问题,他说你唐诗宋词背了不少我问你一句唐诗:“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都熟吧?那请问“天子呼来不上船”这个“船”字什么意思?

我说,这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天子召见我,我不肯上船去见他嘛。

张大春就反问我,他说不对啊,天子召见怎么会上船呢?没有船的事啊,对吧,就算是你从水路来的,那也是下船呐,怎么会是上船呢?

我说是啊,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原因呢。

他说这样的,他说唐代那个服饰人管系扣子叫上船,大家都知道中国古代的那个服饰嘛,这边一个钮,这边一个襻对吧,然后搭上,他说对,这个动作就有点像船靠岸之后把那个缆绳在岸上的那个木桩子绕个圈固定住,这个动作叫上船。在唐代的服饰史当中,就研究唐代的衣服的那个历史当中,上船指的是人系衣服的扣子,就是你再来看这首诗,那意思就更有意思了,对吧,天子呼来不上船前一句是长安市上酒家眠,我正睡的好好的呢,天子召见我,有什么打紧?连衣服扣子都不扣,就去溜溜达达见皇帝了。

你看,这首诗这么一解释,是不是更有意思?

当然,咱得说,这个问题我后来查了好多资料,除了在张大春这儿,我在哪儿也没见着过。可能是我的学问不够。但这件事为什么前两年的一次谈话给我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就是你突然意识到,中华文化每一个字儿其实都像是,有一个童话你们可能知道《纳尼亚传奇》,一个小孩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突然衣柜的后盖板一推那就是一个大世界。中华文明就是有这个特点,每一个字你只要仔细去推敲,都是一推开一个大世界。

3.为什么说字典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我再举一个例子,有一次我听课听王东岳老师讲了一个字儿,对,就是这个字儿,都认识吧,泰。请问泰山的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说,你到小篆去看,就是看它的字形演变。上面一个大,什么呢?这是个人,对吧,然后两只手,下面这是水,那人什么时候把两只手放在这儿下面有水啊?他说这个字形实际上是一个男人掀开衣襟在撒尿。

哎,这个解释你听起来扯,但是有一个问题突然被解释了,就是你看泰这个字儿在汉语当中从来是有两个意思的,第一个意思是高大,泰山嘛,对吧,还有一个意思呢是舒服,国泰民安、通体疏泰,对吧,是舒服。对啊,那只有在排泄的时候高高大大的很舒服。

当然,我必须声明一点,我后来也查了资料,说泰是男人在撒尿这个意思只是一派甲骨文学者的说法,不是所有人都同意。但是你会发现,这种知识特别有意思,知识也挺害人的,我估计今天听完我讲这一段之后每个人见到自己的老岳父、老泰山,你都不能直视老泰山这个词儿。

知识是不是确定?我不知道。但是,从我们刚才举的例子当中你是不是发现,这是一种独特的知识的魅力,就是突然有一个东西你见怪不怪,但是你一推开之后发现,哎,后头有一个新世界。比尔·布莱森这个人就有这个特点,他的书不是什么笔法幽默,那个我们中国人见多了,他的书最大的特点就是他能够突然在你熟知的世界当中突然推开一个小角落指给你看,你看,这儿你不知道吧,太神奇了,太广大了。

 

我第一次迷上比尔·布莱森的书是这本书叫《趣味生活简史》。

我特别喜欢这本书的结构,它什么结构呢?它其实是一本人类文化史,我的天,写一本人类文化史,浩如烟海,咋写?要是我写,那想象力不够,我可能就只能是从史前按照时代一样一样的往后写。

比尔·布莱森的结构不是这样的,他这本书他说我不出门,我就在自己家里,他的加是英国乡下的一个别墅。他说我就从我家门口那个台阶写起,一直往里写,客厅、走廊、卧室、卫生间,我穿着拖鞋我就把人类文化史给写了,写到厨房,人类的食物和厨具的历史;写到卫生间,人类的清洁史;写到卧室,性、睡觉、死亡的历史。写到五斗橱,里面居然有战争,有启蒙运动,有工业革命。其他什么埃菲尔铁塔、鸟粪、黑死病等等相关的话题他全部揉在自己在家里能够看到的桩桩件件来写。

我后来就在想,我为什么被这种结构迷住了?你发现没有?这和我们过去看书的经历不同,我们过去为什么要看一本书?我不了解这个嘛。就是这个房子,这个房间是锁的,所以我通过一本书当钥匙捅开它我推进去看这房间里有什么,这是桌子,这是椅子,这是沙发,桩桩件件给我摆明白,这是我们过去看书的基本的心理预设。但是突然意识到还有这样一种书,好像你原来就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它突然把这个房间的那一颗钉子每一个细节捅开了,给你看到外面的一个庞大的世界。这就有点像我们小时候读《爱丽丝漫游奇境》,我在我熟悉的世界里,突然掉到了一个兔子洞里边,然后就一路滑下去,然后遇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里面千奇百怪。说实话这是一种特别有才情的人他才能写的东西。

给大家看一个人,这个人叫梁左,年长一些的人可能知道他,中国著名的喜剧作家,《我爱我家》他写的,但是他特别不幸,他去世的特别早。

我就听说梁左写作有一个习惯,就是比如写《我爱我家》,今天要写这一集,到底啥主题啊?没有规划,喜剧嘛,要的就是各种意外,梁左的办法很简单,手边有一本破的成语辞典,翻开它,随便翻开一页,第一个词就写这个主题。就是给自己突然定住一个,就是把自己的脚钉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思想像风筝一样放在天上。你知道下象棋最厉害的那种人对吧,把老帅拿个钉子钉在棋盘上,我老帅不动跟你下。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写作方法。

后来我回想,其实我在上大学的时候我遇到过一次。我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进大学图书馆,我们原来中学生,而且三线城市的也没见过什么大图书馆,第一次见到大图书馆,我借出来第一本书,我很感谢我们的PPT作者,还帮我把这本书找到了,这本书现在在市面上应该是绝版了,我第一次到图书馆里去看怎么还有这么一本书,叫《明史海瑞传校注》,明史里面关于海瑞的传记大概3000字,那本书我掂了掂大概20万字,天底下哪有这种怪事?我们见过的所有的脚注都是比正文要短的吧?怎么可能3000字里面注出20万字呢?后来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借出的,我到图书馆借出去的第一本书就是这本书,我当然要看看它是怎么干的,一看,绝了!它实际上是一个才气很大的人的偷懒的办法,就是我想把我的研究海瑞的成果告诉我的读者,但是我懒得再创立结构,行吧,随便拿一篇文章《明史海瑞传》3000字,我就在里边写加注,一共写了20万字,哎,这么写还挺好看。你看,这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就是搞创作的方法。

你看,一个人在面对那个乌央乌央的世界,那么多的不确定的时候,突然给自己一种限制性,然后对世界进行描述,是一种非常独特的视角。

我在比尔·布莱森就是这个作者的另外一本书里面我看到了一句话,就是这本书叫《全民疯狂的欧洲》。

他自己是英国人,然后他就决定去游历欧洲,大家知道欧洲有很多种语言,所以游历欧洲的一个必要前提你得懂很多种语言,他的朋友都惊讶,看来你怎么懂那么多语言?他说谁说的?我只懂英语,别人说那你不作死吗?只懂英语一个人去游历欧洲?比尔·布莱森说了一段话我觉得特别精彩,他说“在我看来,这才是异国旅行真正的乐趣所在,我不想知道人们在谈论什么,还有什么能比对周围几乎所有的一切浑然不知更能激起我们童年时期所拥有的美好感觉呢?突然之间,你回到了5岁,你读不懂任何东西,你对周遭的一切只有最基本、最肤浅的感觉,你的整个存在都变成了一系列有趣的猜测。”

就是我们总是追求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理解、有更多的工具,但是偏偏就有这么一种人,他主动寻求一种限定性,就像这本书,就写我们人体,真的,只要你知识足够多,你就拿着个镜子把自己从头看到脚,你基本上都找到了写这本书的线索。但是,每推开一个细节你看到的都是“哇哦,是个草原”,那么广大。他随便在这个草原上给你摘一朵野花,给你采撷一缕微风都能让你觉得,哇,这个世界好奇妙。

我们「得到」自从做了电子书之后,我们有了一个3万多本书的电子书会员,我就养成了一个深夜习惯,就是如果12点钟我没睡,那个时间是什么呢?是我们电子书第二天上新的时间,我们每天大概会上新20本到30本电子书,所以我12点钟的时候我最享受的就是那一刻,我打开当天上新的那20本书我看看,我其实不看书,我只是看看书名。我只是看看书名我就享受了一个这个世界那么多种多样性带来的奇妙,然后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以及一丁点的满足感沉沉睡去,这是我现在晚间的一个特别有趣的娱乐活动。你要是12点不睡,我也建议你试试。

这是我们跟这个世界的知识打交道的一个有趣的方法,过去我们都是用集邮的方法,就是我不知道什么,拼命地吸取,然后如果自己懒或者说阅读的时间少,我们对自己充满了自责。但是你通过读比尔·布莱森的书,实际上你能获得对这个世界知识的另外一种视角,就是我其实不追求对于知识的搜集,这个时代搜集知识已经没有太多意义的,因为搜索引擎是那么地发达,你如果确切地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去搜嘛,去搜集这事没那么重要,而什么事情重要呢?就是世界此处和彼处的关联,它变得越来越重要。

 

我剧透一件事,我刚才还在跟我的同事,也是一位语言学者北大中文系毕业的李倩老师,我跟她说,我说今天晚上「启发俱乐部」我会突袭你一下。

怎么回事呢?那天我们在闲聊她就发了一个愿,当然我觉得她不是特别认真,我希望通过「启发俱乐部」的官宣来砸实这件事,来倒逼她把这个愿给还了。我们扯了个什么闲篇呢?大家知道中国古代有一本书叫《千字文》,知道吧,最著名的童萌读物大概是三本,一本叫《三字经》,一本叫《百家姓》,一本叫《千字文》,但你知道前两本和这本《千字文》比在地位上是没法比的,《三字经》《百家姓》出现在宋代,而《千字文》呢比它们早大概六百年出现在南北朝时候的梁朝,而且《千字文》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怎么回事?简单跟大家八卦一下。

梁朝的创始人梁武帝,梁武帝特别爱好书法,他特别喜欢王羲之的字,然后他就搜集了王羲之的字搜集了一千个他最喜欢的字,然后就挂在自己的居室里面天天欣赏。然后有一天他突发奇想,说这一千个字我能不能找人把它串成一篇文章呢?然后他就找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文学侍从之臣叫周兴嗣,说你把这个活儿干了,这周兴嗣这是旷古大才,就用这随手搜集的一千个汉字居然就编出了一份《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就这样一千个字,是韵文居然是一首长诗,而且你听我刚才念的这几句,一千多年前写的文章那么的直白平抑,就是这是一个极其神奇的创作,而且这篇文章你想想它没有一个字儿是重的,好难啊。所以历史上有一个传说,周兴嗣写完这篇《千字文》之后因为殚精竭虑,所以一夜之间头发尽白。

你看,这是一个古人在一千多年前像乌龟一样搭出的一个多么精巧的结构,这就要说到厨娘要干的事,我们管她叫厨娘李倩老师,她说我想用一年时间,一天讲一句,250期,这算日更专栏了,我把这《千字文》给它拆了,我再从每一个汉字我去追踪到中国文化的那些碎片的有价值的信息,我把它做成一堂课。有意思吧?李倩老师只是吹了个牛,但她万没想到今天我把它说出去了,等到有空的时候特别希望她老人家能够帮我们还这个愿。但是,不管这个课最终能不能出现,能不能做成,我是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就是有人拼命地把这个世界结构化,然后有人又拼命地把这个结构化的每一个细节拿出来把它推开,把它拆借,把它解构,然后看到后面的那个大世界。

说到这儿其实就让我想起了关于字典的一个很有趣的说法。我们觉得字典这个东西就是个工具嘛,比如说我们想了解英语或者是美国文化,对吧,我们拿一本英语辞典,了解中国也是一样。可是你发现没有?我们就拿一本中文字典来说,这里面的任何一个字解释它的那些字在这本字典里面全有,好,你再深理解,也就是说一本字典实际上是一个独立且封闭的世界,就是它从来不指向外面,解释任何一个字儿都是用这本字典里自己的字儿,对吧。奇怪,我们拿字典当工具是要通向一个更广阔的字典,而字典本身是一个极其封闭的世界。所以用哲学的说法,这个叫自我指涉,一本字典其实是在自己解释自己,自己跟自己玩打转转的游戏。你家有几口人呢?我们家一人一个手机。你们家有几个手机啊?我们家一人一个手机。这是一个打转转的解释,但它居然通向了世界。对,我们人类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你的系统多封闭,只要你内部形成了一系列联通的结构,我们就有本事拿起来把它当作工具来通往如此广阔的世界。

最近我看政治学者刘瑜老师讲了一句话,特别喜欢这句话,当时就抄在小本本上,就是这个刘瑜老师。她问了一个问题,叫“什么叫社会科学的洞察力?”

什么叫洞察力?她是这么解释的,她说:“把熟悉的事物陌生化的能力,把句号变成问号的能力——更精彩的来了——把此时此刻和无数他时他刻联系起来的能力,这就叫洞察力。”

所以,我们跟这个世界的关系不是我们是一个空桶,然后世界充满了问题的答案,然后往我们这个空桶里不断倒答案的过程,这不是求知的过程,求知的过程是什么?是我们看到这个世界的多样性,然后不断有人通过各种方法告诉我们,此处和彼处原来是联系的。你把这个见怪不怪的东西推开看看,后面有更神奇的存在,我们的知识素养是这样一点一点找到的。所以,这是一个奇迹接着一个奇迹,一扇门接着一扇门,我们就只管睁开一双好奇的眼睛,然后从中穿行而过。

4.直立行走多悲催?

欢迎来到「启发俱乐部」,「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我这周的进步全部耗在这本书上了,《人体简史》。

读完这本书其实我脑子里就这么俩词,第一个叫不知道;第二个叫没办法。我们从小都读过那本童话对吧,叫《没头脑和不高兴》,我读完这本书基本上我不说没头脑和不高兴吧,我换了个词叫不知道和没办法。

就这本书真的不承诺告诉你什么东西有解释,我们人体大量的现象,那么多学者殚精竭虑,其实没有给出完美的解释。就像我刚才讲的,人为什么光溜溜的?所以在进化学史上,人类有一个代名词叫“裸猿”,是猿猴,但是我们是裸的。而为什么裸着裸着我们偏偏要在三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还留下了毛发?不知道,这个问题到今天为止没有答案。再比如说,很多动物它身体的某些地方受伤害可以复原,而人类进化着进化着这种能力在人体的很多部分都丧失了,这是为什么?不是说适者生存吗?那为什么我们会进化出这种不适应我们生存的那些形状?

再比如说搔痒,就是痒,痒这件事情你当然说我被蚊子叮了个包我痒,但是你发现没有?人体的大部分搔痒是没法解释的,什么原因没有,没有包,没有什么小疹子。不信现在所有现场的和正在看直播的人,你们关注一下自己的身体。你一定会觉得,哎,我好像有哪个地方在痒,有本事别挠。这也是没法解释的,甚至痒本身是个啥,有人解释痒是小疼,但实际上也并不确切,到底什么是痒?

再比如说,这本书里举了一个例子,就是大家都会发现我们的手和脚泡水时间一长,皮会发皱,请问为什么?我们身体的其它皮肤泡水并不发皱,只有手和脚。所以有人就提出解释,这个解释一提出来大家觉得,人说的对,它发皱嘛,你想那个轮胎不是有花纹吗?对吧,发皱我们在走路的时候或者挠什么的时候,尤其在水里嘛对吧,容易打滑,这样我们就像轮胎一样有皱纹,所以增加摩擦力,走的稳。但是不好意思,2015年有一篇论文还真就有人研究这个问题,发现皮肤发皱之后实际上更打滑,所以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仍然是未解之谜。这是不知道,你看完这本书你就知道,就是我们身体不是那么理所当然,大量的现象实际上我们都不知道。

但是更让我深思的是这第二个词,叫没办法。就是我们人体真的是,你看完这本书之后你会一声长叹,就是很多东西它之所以长成今天的样子,根本不是什么“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所许诺给我们的,我们优,对吧,所以我们胜,我们适者,所以我们生存了,根本不是这样。人体的那个设计缺陷太多了,人体的建造构成不像一栋房子,先有设计师,建筑设计师、土木工程师按照预先的设计给他搭出来的。

人体的很多设计非常不合理,我记得我以前在节目里就讲过一条,你比如说人体这个咽喉这个地方,对吧,食管和气管这两个是人体的交通要道,你就弄俩管不就完了吗?今天任何一个城市规划师都知道,对吗?两条最密集的那个交通路你干吗让它走一交叉道?人体就这样,最重要的容易堵车的两个道路在咽喉这儿突然是一个交叉道,虽然我们通过会厌等等这些方法也避免了吃东西的时候东西进到气管,但是你知道吗?每年因为把东西吃到气管里面噎死的人好几千万,就是这是一个特别糟糕的设计,请问为啥?你从任何设计学上解释不了这假事。

但是你一旦通过演化的眼光看这件事就特别好理解,原因是什么?你想原来我们是啥?原来我们不是这样的,罗胖一米八,哪有一米八,就比草履虫还小,就那么一丁点,一丁点连食管都不需要,对吧,优游自在在水里飘着抓点东西吃就行了。好了,等我们越长越大,不行了,变成多细胞生物,所以它自然就变成一卷在水里飘,有一管,大家吃过那海肠子吧,大概类似于那么个东西,然后海水从中过滤能滤到点东西吃,所以变成一根管,这其实就是最早的消化道。但是再渐渐的它变大之后呢?你会发现我们吸收氧气的方式就不能那么再原始了,原来就是水中溶解氧,我们通过皮肤直接吸收养分就呼吸了不需要专门的消化道,等我们的身体大到需要消化道的时候怎么办?没有别的道可以借,就这么一条现成的消化道,不好意思,借你家一用,就是一间房就住进了两个客人。然后就在食管上面衍生出了消化道,所以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它从一开始是因为没办法长在了一起,后面之所以演化得那么复杂都是因为在刚开始的没办法的基础上演化出来的。所以你看,演化的历程从来不是什么完美设计的过程,它永远是将错就错、没办法、糊弄糊弄、将计就计、权宜之计、打个补丁,它是全部这么演化过来的。

所以,不管你对人体的结构应该是怎样有多好的设想。我想起我小时候一笑话,大人那个时候就跟我说,说原来古人那嘴不是长在这儿的,嘴长哪儿?嘴长手心里,为什么呢?这有好处,早上去买早点的时候跟卖早点的说,我摸摸你这烧饼热不热,就能偷吃一口。这是我小时候大人跟我扯的一闲篇。但是确实,你想我们的身体长到现在,这不是让你设计你觉得怎么好处就怎么来的,它就是一次一次的不得已,一次一次的打补丁,一次一次的没办法,是这么整出来的。

这个就很有意思了,我就说一下我们都知道的人体的那个过程,当然这个我下面的说法不见得是唯一的说法,因为这个过程其实都是有猜想的。

人原来是猴,猴在树上,对吧,猴在树上我们为了握住树脂就渐渐把上肢给抬起来了,抬起来肩胛骨打开,但是你发现这样一弄的话带来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就是等森林一退化变成草原的时候,我们上肢落地在地上爬的时候,你会发现上肢不能负重,怎么办?这是个问题。好,没办法,打个补丁,干脆站起来。

站起来立即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你的奔跑速度不行,对吧,你就想人类在那个奥运赛场上正跑着呢,对吧,突然一个人把一条腿抬起来金鸡独立往前蹦,你这个竞赛不可能赢的吧,当年我们站起来之后晃荡这两个前肢在其他动物看起来就是这么怪,那怎么办?所以我们接着打补丁,进化出巨大的膝盖骨,然后巨大的臀大肌,请注意,没有任何一个动物拥有人类那么漂亮的屁股,因为它们的臀大肌没有我们发达。当然,这是个补丁,我们其实也看不着自己的屁股什么样,主要是为了有用能够奔跑,长时间的奔跑。所以我们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我们的耐力强。其实在奔跑的速度上,人虽然不如马,但是论起持久性我们比马好得多,所以人类捕猎的方式是追,是一直追,一直把猎物追到吐血身亡。

但是,这又带来一个问题,你追怎么散热?猎豹的速度快,但是猎豹持续奔跑的时间特别短,为什么?散热问题解决不了。我们知道狗都是“哈”那样散热的对吗?因为它的汗腺只在口腔舌头,所以人类啪接着一个补丁打上,就是我们全身布满汗腺,没有一个动物像我们人类这样全身都有能力出汗的,这又是一个补丁。好,接着问题又来了,你天天流汗,那个电解质流失受不了,所以人必须要吃盐,请注意,虽然有的动物也会偶尔舔舔土补充一点盐分,但是几乎所有的动物对盐的依赖性不大,只有人类必须吃盐,因为我们的汗腺太发达了。所以你必须用文明再打一个补丁,人类必须开发盐矿,必须开发盐的贸易系统,否则没法活,就这个道理。

你看,我们为这个大脑袋,我们直起身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但是整个这个过程遇到问题,遇到问题难道能往回退吗?根本退不回去。就在原地往前想,打个什么补丁来找个解决办法。我们头这么大,又站起来了,对吧,然后又因为长期吃盐,你想我们那个心脏负担有多重?所以几乎在动物界只有人类有严重的心血管病,你趴着的时候心脏输血给头部输血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一旦站起来,这么高的压强,心脏必须超负荷的工作,心血管病,然后又带来了一系列疾病,有些病动物界从来没有,比如说痔疮、胃下垂、疝气,所有这些病都是因为站起来了很多东西往下坠带来的。

啊,人类这是一个奇妙的动物。过去我们都知道它很发达,它有很多奇妙的功能,但是他因为太发达带来的太多的问题,身上是补丁摞补丁。包括我们自己改,我们人类聪明,我们拥有了一个奇妙的大脑,我们可以协作,可以讲故事,我们可以追寻意义。你以为这全然是好事吗?当然不是。人类因为追求意义,我们互相认同,所以才会爆发那么惨烈的战争。大家想想,没有任何一个物种在种群内部会爆发人类这么惨烈的互相厮杀。

前两天我看见一个段子挺有意思的,说有一个欧洲人,大概一战之后一个欧洲人去到非洲的一个部落,发现这个部落吃人,食人族,怎么这么野蛮呢?让我来教化你们,这是聊天呢,食人族就问他,你们欧洲干吗呢?我们欧洲刚打仗,打仗死多少人啊?死一千多万人。食人族说,吃得了吗?欧洲人说我们文明,我们不吃,食人族说,太野蛮了,不吃杀那么多人。你看,这何尝不是大脑发达带来的问题?所以我们人类还要辛苦的去搞出那么多制度设计,搞出那么多共识,然后避免人类陷入那样的灾难。这就是大脑发达带来的问题。

好了,还有。比如说我们头变得那么大,所以人类的母亲很可怜,人类在所有物种当中没有那么高的难产率,我们只有在婴儿的头部长的不足够大的时候把他生出来。所以人类和其他任何物种不一样,你看那个马生出来,生下来就能跑,人类生下来之后在六岁之前基本不可能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所以人类的母亲就只能又给这个缺陷打上一个补丁,什么?叫超常的母爱。生下孩子照顾他,一直照顾到很大。但是这又带来一个问题,如果人类的女性把那么长的时间都用于照顾婴儿,她的生存怎么办?她的社会竞争怎么办?好办,啪,再打一个补丁,来个婚姻嘛,找一男的发誓承诺永不背弃,我一辈子不离开她,对,就这个音乐背后的那个声音,所以就有了婚姻,有了婚姻这个麻烦就更多了,大家知道对吧,结过婚的人都懂,那个背后的麻烦更多了,所以一系列的制度安排,法律、人伦的就来了。这个还带来了很多问题,对吧,比如说中国人很多人为了买一套新房离婚,当然又结婚,以至于深圳市政府刚不是出台一规定吗?对吧,离婚之后要追溯三年不能买房。

你看,整个人类社会是不是就是补丁摞补丁,补丁摞补丁,你看到了我们今天人类社会的一切现象桩桩件件都是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而那个问题又是前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你可以一直这样追诉下去。对吧,所以悔不当初啊,还不如不长这么大脑袋呢,所有这些麻烦都没有。

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一个例子,就是它就是一个不断打补丁的一个过程,但这个过程在上周我在读这本书的时候,它其实启发了我一个什么观点?就是我们看到任何现象,当你觉得不合理、不合适、有问题、我愤怒、他错了,所有这些让你觉得不合理的东西,它其实是什么呢?没准就是别人的那个系统的一个补丁,你单摆浮搁看它当然不对,但是如果你在他的处境去看呢?它也许是个补丁。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去在北大听一个讲座,有一个教授他打了一个比方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你想啊,中国从(那个大概十年前,当时他说的是三十年,到今天说应该是四十年了),他说你看,从四十年前,我们的国家那个样子,然后今天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说有什么剧烈的变化吗?谈不上,就是不断打补丁。他说我打个比方,当时就是一破自行车,今天咱们换个铃铛,明天换个脚磴子,后天安个发动机,再后天装个灯,就一路搞到了今天。你会发现今天能上天,火箭。但是它到底是啥呢?是个自行车还是个汽车?是个摩托车还是个火箭?不知道,反正是从一个自行车的底子上不断修出来,然后能跑出火箭速度的这么一个国家。但是我今天回想他这个比方其实还说窄了,我们中华文明哪只是这四十年的发展,它实际上几千年过来的。所以为什么中国的很多现象你换一个文化背景就很难理解?就觉得有问题?就是他没有看到这个系统从三五千年开始,三五千年前开始那个最远古的黄河流域的初民有问题解决问题,遇到缺陷打个补丁,怎么一步一步演化到今天。别人身上的问题也许是他自己系统的解决方案。

 

有一句话是黄执中说的,这位帅哥,《奇葩说》的辩手,我特别喜欢他,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眼中的问题就是别人眼中的解决方案”,对吧。

比如说你看见一个人熬夜,很多当妈妈的就受不了,孩子熬夜这怎么得了?伤害身体,对吧,你觉得这是个问题。但是对于孩子本身呢?熬夜是什么?熬夜是他的解决方案呐,你不追溯到那个解决方案,实际上你没法解决熬夜的问题。所以很多妈妈就婆婆嘴,说你不要熬夜,你要照顾身体,没有用的,对吧。我们看见人抽烟,我们觉得抽烟不好,你应该戒烟,这话当然对,但问题是抽烟是他无聊烦闷的解决方案,你解决不了那个问题你逼着他戒烟有什么用呢?所以,就像那个《茶馆》话剧里面那一句台词“最近不抽洋片了,改抽白面了”对吧,就是他心里的洞没有填满的时候他一直是要找解决方案的,你把他这个解决方案拿掉没有用。

去年,我听北京十一学校的原校长、现北京十一学校总校校长李希贵。他说我当了十年校长在这个学校,我在这个校园里看到任何学生的违纪行为我从来不说。学生打架、逃课、抽烟,这是我们上学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的违纪行为,他作为校长看到他从来不说。

那么他是不是不作为呢?不是,他会观察这个学生是哪个班的,然后告诉他的班主任,你说这老爷子太坏了吧,不是。他背后实际上是一套教育逻辑,他认为什么是教育?什么是起作用的教育?不是纠正,而是长期的陪伴。陪伴时间足够,成人对孩子才有教育。他说我作为一个校长我看到的可能是这孩子躲墙根在抽烟,可是我并不了解他那个系统的发育过程,我并不知道他正在发生什么,对吧。有可能他最近成绩上升了,他班主任正夸他呢,突然被校长一通骂,这孩子信心一下就垮掉了,我摧毁的是班主任很长时间的教育成果,他就是抽烟呢,他最近为啥抽烟?你换到班主任来跟他聊的时候就不会说你不能抽烟,而是会换一个角度,你这遇到啥事了?还是你最近结识了什么新朋友?班主任才有机会用漫长的时间跟随他这个系统的发展过程然后去判断他系统哪出了问题,而不是直接针对这个行为和补丁说你不该干。你看,这真是一个老教育家才能谈出来的解决方案。

这其实不也是吗?我们生活当中我们经常就会觉得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但是如果你们消费者你们当然可以提,但是你作为一个人,你面对社会的桩桩件件,你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这个人让你很愤怒,那个人该去死。我们真的了解我们在说什么吗?

 

我们要理解整个人体的补丁摞补丁的演化过程实际上会帮助我们理解很多事,也会帮助我们积很多口德的。你轻松地去否定一件事,轻松地去站到一件事情的对面,其实你伤害不了对方什么,你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杜绝了自己去理解这个系统的机会。很多人在自媒体发达的时代大言不惭,对各种东西轻易吐槽,你以为你真能伤害到谁?你伤害的就是你理解别人系统的机会。

5.“渔人码头”是怎样成为一个景点的?

最近我看到一个材料,大家知道美国的旧金山有一个很著名的旅游景点,叫“渔人码头”,我第一次去被人带到渔人码头,我说什么玩意儿?这玩意儿叫一景点?美国人特别珍视这个景点,后来发现这个是一个码头,旧金山附近的,它有很多木牌,然后这个木排上就很多海狮、海豹,到底是海狮还是海豹,不知道我也忘了,会爬到这个木排上,所以你很难在那样的一个机会能够看到那么多海狮,所以这个地方成了一个景点。卖旅游纪念品的、吃帝王蟹的,后来一打听那个帝王蟹根本就不是在那儿打的。

就这么一个地方,它怎么来的?所以你看,这就是人类社会的一个景观,它就是补丁打补丁来的,最开始怎么回事呢?旧金山发生了一次地震,旧金山那个地方经常发生地震,地震之后它那个海湾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出现了一种鱼,叫鲱鱼,大量密集在那儿,跟着鲱鱼来的是什么呢?就是这帮家伙,海狮,海狮就吃的好高兴,免费自助餐就在那儿吃,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这原来是一个运木材的码头,是个码头,但不是打渔的码头,是个运木材的码头,跑来那么多海狮在里面,船进不来了,这个地方就快垮了,整个生意就快垮了。

后来有一个人说了很重要的一句话,他说“顺其自然,有所作为”。你看这句话蛮智慧的,他说既然已经这样了,这叫顺其自然,我接受,然后我们能不能往前做点什么?有所作为。然后奇思妙想就来了,就是在这儿搭了这么多木排。既然海狮来了,你也别老在水里游,上岸歇歇,给你点晒太阳的机会,搭了那么多木排,海狮就上了岸,上去了游人就来观赏海狮,有了游人自然就有了商店,有了商店自然就有了餐馆,这个地方就成为美国的著名的一个旅游景点。

 

 

 

我们人类社会看到的大量有趣的地方其实都是这么一个补丁接着一个补丁摞出来的。

最近我还看了一本书是阿城,阿城是一个很有趣的一个作家,太喜欢他了,他写了一本书叫《闲话闲说》,里面讲到一个故事,我就觉得跟我们今天讲的这个题目特别契合,就是你怎么用打补丁的思维来解决问题?他说他当年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大家知道那个年代知青很苦,然后他们大队有一个女知青,女知青跟他的关系老搞不好,互相之间那个女知青还要诬告他,有一次诬告他什么呢?说阿城说,他偷看我上厕所。

你知道在农村当年那个厕所那个破,就真的你走过路过眼稍微瞄一下真说不好的,说他偷看我上厕所,你要知道在那个年月这是个很大的罪过。那领导既然问阿城了,她说你偷看她上厕所,有这回事吗?阿城怎么回答的?阿城说是,我偷看,因为她屁股上长了尾巴,我好奇,我想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你想领导马上就问那女知青,哎,有没有啊?女知青只好唧唧歪歪的说没有。

所以阿城后来在这本《闲话闲说》的书里边是这么说的,他说当有人诬告你的时候,你辩白是没有用的,就这种事你怎么辩白?你只好再生一个事,你再生一个事儿,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给这个事再打一个补丁,就让这个女知青很为难,对吧,你非要咬准他偷看我,下面的问题自然就转变成你的麻烦,你要证明自己到底有没有麻烦。我相信领导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心比对他有没有偷看的好奇心要大,你就麻烦。所以你只好说,那我也不知道,我也没看清,他也没有,领导就觉得你们俩都在胡说,这个事就过去了。哎呀,我觉得这个解决方法真的是很妙啊,虽然有点情何以堪的故事,但是它很妙。

 

 

 

我们解决问题往往不是说就这个问题我们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我们是打个补丁给它生出一个新麻烦,然后我们才能把这个旧的问题给解决。这是我们生活在这个世上一个很正常的反应,也是很智慧的一个反应。

6.孩子问,到底有没有圣诞老人?怎么回答?

我们「得到」有一个产品叫“得到锦囊”,就是老是我们请来的头部的老师回答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最近锦囊就回答了一个问题,家长说,这孩子眼瞅着大了,十一二岁了,特别喜欢圣诞老人,对吧,我该告不告诉他这圣诞老人是假的呢?

你看很多家长都有这个困惑,尤其这个孩子要是在学校里面其他同学一说,你真幼稚,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孩子内心马上崩溃,他回家来问爸爸,到底有没有圣诞老人?请问这个时候你怎么回答?你看,不管你用什么方案,你的答案好像只有两种可能:有或者没有,对吧。好,

回答这个问题呢是武汉大学的哲学教授周玄毅老师。

周玄毅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不能就这个问题来回答,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来判断这个孩子是不是可以给他的生命和思想打上一个补丁的机会,这本身是一个破绽,但是让这个破绽消失本身没有意义,这个时候我们该往前多做点什么。他说你就可以这么跟孩子说,说圣诞老人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这个人间有一个东西叫意义,意义是人类社会很重要的一个,圣诞老人是什么意义呢?他是一个象征,他象征了所有对别人关爱,愿意给别人无私地奉献礼物的这么一个形象。所以这个世界上很多圣诞老人,爸爸妈妈可能是你的圣诞老人,你可能是一只小狗小猫的圣诞老人。

所以,你当父亲的可以教给孩子一套话术,如果有同学说,你相信圣诞老人你太幼稚了,你可以这么跟同学说“对,相信圣诞老人很幼稚,不相信圣诞老人也很幼稚,圣诞老人是人类社会的一个象征,他比我们的任何讨论都要复杂。”这孩子要是在班上同学之间把这套话术一抛,对吧,不仅同学全灭,连班主任都得对他另眼相看。

对,我们就是这么成长的,我们就是这么成长的,我们都是在解决一个问题的时候解决不了,突然帮打了一个补丁,然后突然我们在生命的某一刻我们就突然明白了更多的事。

我说个我小时候的事,我记得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确切地记不住了,就是大概那个阶段。有一次我带了一本课外书去教室里显摆,然后我们同坐的那个女同学特别不讲理,一把就给我抢走了,她要看,我小时候特别老实,因为我上学早,就小,她就抢走她要看,我就把它抢回来了。然后她就追我就跑,那个时候小学嘛,离家也没多远,跑,她在后面追,然后我就回家了,那个时候那个平房。我一回家大院,我把那个大院的门咣就关上了,门闩就闩上了。那个时候大门旁边就是灶披间(就是厨房),我爸正好在那儿做饭,你干吗啊?怎么突然把门关上了,有人追我。我爸说什么事啊?我爸就把门闩打开,一看那个女孩儿在门口哭呢,说怎么回事?问明白了,说来,把书给我,我就给他了,我爸就给了那个女同学,然后女同学走了。回头再一看,我在那儿哭呢,对吧,哇哇哭。

我爸就给我讲了一句话说,书是谁的不重要,说你是个男孩子,你不能欺负女同学,一个男生一辈子都要让着女生。哇,我二三年级,我情窦未开,我不知道什么男女的区别的,但突然这个启发那一刻突然一下扎到你的生命里,你这辈子突然明白一个道理,除了这个书该归谁这个道理之外,我们还能给自己的灵魂世界打个补丁,就是男人该怎样和女人相处。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瞬间,我觉得可能很多家庭都会发生过,跟孩子之间的交流。我爸那几句话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它一直让我记到了现在,因为我清晰地知道,它是我当时那个残缺世界的一个补丁。我们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在长大。

 

所以,这个世界今天那么多激烈的言论的对抗,在对抗当中我们更在乎的就是你对还是我对。但实际上这个时候不妨想一想,没准这个时候我们缺的是一个补丁,那个时候我们就长大了。

7.中华文明点错过“科技树”吗?

刚才我们讲了这么多打补丁的好处,思考嘛,有启发嘛,你不能往一个方向想,对吧,咱们要反过来想想这事,打补丁这个逻辑有没有问题?其实问题很大。进化或者说演化这个过程,有一个特别残酷的逻辑,就是一旦踏上一条错误的路,你是撤不回来的,你只能摸黑往前走,一条道走到黑。就像我们前面讲的,人长这么大一脑袋,导致今天结婚和离婚买房这么个问题。没有这么大脑袋的是没有的,我们是黑洞洞的走在一个无人区,此前没有人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这是演化这个过程带来的最残酷的一个过程。

这就让我想到的一个词,这个词现在在网上我看越来越热,叫什么呢?叫“点错科技树”。什么叫“点错科技树”呢?就是不管一个人,一个科研公司还是科研任务、一个国家,它一旦走上一条错误的技术发展路线,结果很麻烦。有人叹气,结果非常麻烦。

 

我举个例子,咱们说说咱们中国文化,说点远古的事儿。说假设,我们现在穿越回几千年前,到了中华文明发轫的那个早期,现在有两个科技树同时摆在面前,哪个都能选,请问你选哪个?一个是玻璃,一个是陶瓷,你选哪个?

我估计大概率你会选陶瓷。道理在哪?因为玻璃有问题,刚开始人类要造用具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盛具嘛,装水、装饭,玻璃导热太快,是吧,一万水倒进去要是开水的话太烫,陶瓷相对就没这个问题。更要命的是什么呢?玻璃没有办法在表面,当时的工艺没有办法在表面做美化,陶瓷不一样,陶瓷有釉彩,可以烧出各种彩色,而宋代的时候中国人开始喝那个茶,茶沫,当时喝茶是那种茶。所以我们的瓷具是什么?是黑瓷,因为那个茶沫沫能够搞出那个白沫沫,黑的碗里边有白沫沫,好看,审美,是吧。后来我们又开始喝泡的茶,所以又开始发展白瓷和这种青花瓷,绿茶泡在白瓷里面又很美。所以陶瓷是一种非常符合,既实用又符合审美的技术。而我们的老祖宗呢一方面特别聪明,我们搞出了关于陶瓷的大量的工艺和研发,另外一方面,中国有高岭土,所以很方便做出陶瓷。

这个科技树点亮之后不得了,我们就靠瓷器这一样挣欧洲人钱挣海了量去了,什么贸易顺差好意思说?我们中国贸易顺差好几千年。这个科技树点的太划算了,那欧洲人怎么办?忍受贸易逆差,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买瓷器,是吧。那在欧洲本土怎么办?老老实实搞那个低档的玻璃。

要知道早期的玻璃工艺不像那么透明,玻璃是有大量的杂质的,所以早期的玻璃是绿色的。但是欧洲人没办法,他搞不出我们中国人这么高的科技,所以他只好走上了科技树的另外一个支撑,玩玻璃,玩啊玩,玩到十二到十三世纪这个科技树突然亮了,他突然发现,哎,找到了方法,把玻璃里面的杂质剔除,造出了透明度极高的玻璃,后来又有什么平板玻璃等等,这些就开始出来。

哇,你会发现在这个枝杈上长出了什么?望远镜。再往前看是什么?显微镜。再往前看是什么?化学实验室里面的烧杯、试管。那你想,天文学的基础、生物学的基础、化学的基础全部建立在玻璃上,而因为中国人走了这个科技树呢?和玻璃擦肩而过。

所以,不能说我们老祖宗笨,没有玻璃事实上这些学科是根本不可能诞生的。而这种玻璃诞生之后,你想想看,对整个一个文明它的思维方式都带来变化。什么叫望远镜?望远镜是把超大尺度的宇宙的视觉形象放到人的尺度来看,显微镜是什么?是把超小的视觉形象放大到人的尺度来看,试管和烧杯带来什么?是把变化的过程放到人的尺度让我们观察。所以欧洲人就自然形成了那样一种思维模式,就是我的想象、我的理解和真实世界的变化之间它到底差距在哪?我不断地去对,不断地去调,对吧,它就不会像其他文明那样是借助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想象来演进文明。这个思想的岔道也开始了。

所以你看,点错一个科技树,这个后果到底有多大?但是更要命的是,如果把你放回到两三千年前,你还是只能做这个选择,因为这个选择好处太大了,它带来的坏处以及那个,那是要通过上千年的发酵,是后面的事情,你当时做不出做玻璃的选择,我们有这个技术,而且有这个高岭土的资源,请问你怎么选?这就是打补丁的这个逻辑、演化的这个过程,科技树往前一旦点着之后就没法走回头路,这个逻辑特别残忍的地方。

所以吴伯凡老师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在得到的专栏《伯凡·日知录》里,他说“任何优势的取得本质都是负债”,你有任何优势,都一定隐藏着一个你意识不到的劣势。

我们都知道路易十六的那个皇后,茨威格在写他的传记的时候不是有一句话吗?“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标定了一个价格。”我们眼中看到的都是好处、利益、优点、解决方案、问题解决了,所有优势的取得本质都是负债。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贪图这个优点、这个优势、这个解决方案的时候,实际上你已经走到了花园的无数小径当中的一条岔道,我不敢说你一定走错了,但是我们心里得知道,只要我们往前拱一步,在贪图任何诱惑、好处、利益、解决方案的时候,我们都只是选择了一条岔道而已。而其他岔道走进去再走很远,在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是特别残忍的地方,不知道。

在科技史上这样的例子,我们刚才举的像玻璃、瓷器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你比如说当年苏联也有计算机,也有发达的电子工业,只不过他们走上了电子管。而美国这边呢?用的是晶体管,在那个过程当中,你说哪个好?各有好,尤其是苏联人发明了电子管的小型化技术,他几乎已经解决了微型化技术,但是他打死也想不到在这个岔道正在分杈的那个时候,他打死都想不到晶体管发展的微型化居然是集成电路,居然是我们今天说的十纳米、五纳米那么小的小型化的前景。所以你说苏联他这个技术的科技树的点错是不是也挺冤的?有时候跟当下的智力无关,有时候就是命。

我们再看看现在,就在早几年电视机到底应该走液晶路线还是等离子路线?你以为那些走错岔道的走到等离子路线那边的人都是傻瓜吗?当然不是,那么厚的科技材料都在认证等离子路线也走得通。再比如说我们现在要做清洁能源的汽车,到底应该用纯电动还是燃料电池?光在一个电池技术往前走又分出好多条岔道,几乎所有的科学家在那个岔道口都在叹息,一脚踩上其中任何一条路,那个身子都不再能拔得回来。你的投入、市场对你的影响,再一转头别人那条路通了,而你走在一条死胡同上,多少年的努力,金山银海就这么耽误掉了。

 

这是进化这个过程特别有趣的给我们人类出的一道难题。

8.中国芯片行业能赶上国际先进水平吗?

这几个月咱们中国人都聊一个话题,说有人掐咱们脖子,对吧,尤其是芯片这事掐咱们脖子。那请问中国芯片有希望吗?我们都知道现在中国人自己也弄,坚决自主创新了,自己搞芯片,那请问这事儿难吗?我们现在看到媒体上的大量的报道文章都会告诉你,太难了,难如登天。所以前不久我们找了清华大学的李铁夫老师,我们就让他做一门前沿科技课,这门课还在做,没上学。

李铁夫老师做言科技课专门讲芯片前沿,因为他就是清华大学研究微电子的,就是专门干这个事的,就是让他给我们「得到」的用户讲讲做芯片到底是咋回事。然后在研发这门课的开题会之前我就问他,我说私下问你一个问题啊,我说中国芯片追上国际先进水平有希望吗?把华为救了有戏吗?

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万没想到他是斩钉截铁给了我答案,他说当然没问题啊,肯定没问题,就是投入和时间的问题。为什么?因为现在国际最尖端的芯片技术怎么做出来我们是不知道,但是做出来的那个技术路线也就是它后面的那些科技树是清清楚楚的,做出来了嘛,已经证明这条路通了嘛,那后面的所有问题不用猜了,它就是工程学问题,大量都是叫难题,不用你猜的呀。大家想想,第一颗原子弹爆炸,那才叫挑战性难题,就是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炸没人知道,所以当年曼哈顿工程搞了那么多科学家,投了那么多资,实际上原子弹最后能不能炸不知道,这才是最难的时刻。等第一颗原子弹炸完了之后,大家知道,哦,这条路通了,剩下全是技术难题,那就好办了。所以你看,后来苏联研究原子弹也很快,咱们中国人研究原子弹也很快,当然也很难,但是请注意,这完全不是一个难度,这叫工程学问题。

 

 

 

李铁夫老师说到这儿,说你别高兴,话锋一转说你别高兴太早,中国在芯片问题上真正的难题根本不是这个,根本不是说我们追上先进水平,而是追上之后呢?我们和那些最先进的国家、最先进的研究所和企业我们站在一起了,前面咋走啊?好多条路。再没有什么作业可以抄了吧,往哪走?这个时候比拼创造力,比拼那个科技实力,多头试错的那个能力,那才是要了命了。你一旦走上一条错路,可能永远拔不回来了,那才是中国芯片产业真正遭到挑战的时刻。这当然是铁夫老师的一家之言,我说出来供大家参考。但是他就在帮我们理解,就是人类文明发展有科技树这件事它是多么的让我们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9.爱迪生办过水泥厂?

比尔·布莱森还有一本书我前面介绍的叫《趣味生活简史》,它里面就讲了一个小细节,我印象特别深。1900年的时候,有一个人,这个人你们都知道,爱迪生。

爱迪生这个人命太好了,他就处在人类那个科技树正好长到,那个时候就不用管,点哪哪开花,就属于那个阶段,就是他想什么这玩意儿都能搞出来,这辈子他不是太聪明,发明家,那个阶段人类科技都那样,就出现了大量的机会,因为有电嘛,是吧,电接到转轴上,你是转转转,转出了一个电唱机还是转转转转出了一个电影机,对吧,你就想出各种奇思妙想去发明,所以这个老爷子太幸运了,所以既是大发明家,也是大企业家。

好了,1900年的时候这个老爷子盯上一个机会,什么呢?水泥。所以,爱迪生一生其实最大的一次商业成功不是搞电灯泡,是做水泥厂。他的水泥厂当时是全世界第五大水泥厂,然后你今天到美国去看那个最有名的洋基棒球体育馆那就是爱迪生当年用水泥造的,那么早。这老爷子靠水泥发了不少财。

好了,这个时候他就开始产生了一个想法,水泥这玩意儿太神奇了,你想想看是不是很神奇?稀稀糊糊的像糊一样的东西,你把它想弄成啥形状啥形状,一干之后硬的跟石头似的,太神奇的一种材料。这老爷子的想法来了,我要颠覆建筑业。我造一种水泥房,我弄个模子,对吧,人类铸造铁器不就是?弄个模子,然后把这水泥往里灌,灌完之后呢把模子一拆,这不就是个房子了吗?想法对吧。他说不能仅这么简单,我得接着往前创新,人类房子里面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必要再单买?我有模子,我直接让它一次性成形,床一次性成型,浴缸一次性成型,桌子、椅子、板凳,连画框我让它一次性成型,一个房子的水泥模子完了干了之后,模子一拆,进去住吧,装装电线,装俩门就可以了。爱迪生算帐,说这么造房子造价至少降一半,工期四个人他算了四个人两天可以造一栋大房,人类建筑业史就彻底改观。我就说,你在1900年你会不会也有这想法?当你有了世界第五大水泥厂,这想法太现实了。

但是不好意思,这个想法到今天也没能实现,因为当时看非常简单一个技术问题,什么技术问题?就是那个水泥那个稠和稀的程度得正好,稀到什么程度呢?稀到它能够成型,是吧,它能够在这个模子里面走那么远,能灌到各个角落里,他甚至想什么墙上的挂钩都能够用水泥做,对吧,你得稀到那样能灌到那些细节。但是又得稠,为什么?因为水泥是由,大家都知道,水泥、水、沙子、砾石,对吧,有这些东西才叫混凝土嘛。那它如果稀的话,那个沙子、砾石就沉底了,所以又得稠。那到底稀成什么样?稠成什么样?当时没有这个技术。哎,而且到今天好像也没有这个技术。所以你看,爱迪生在那个地方就点错了科技树,为这个事又赔了好多钱,把在水泥上挣的好多钱又给赔回去了。

我为什么对这个例子印象特别深?就是有些东西它就在眼前啊,它怎么在打草稿的时候越想越合理?越想越明天就要发生大突破,简直就是一个颠覆性的想法。就那么一点问题我要解决了我就解决了,今天很多创业者不就这样吗?我这想法特别好,就缺一写代码的,对吧,好多创业者都这么说,问题就在这儿啊,它有的问题就是解决不了。这是一百年前爱迪生发生的一件事。

爱迪生这一辈子想了很多那个奇思妙想,比如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想当军火商,他说你看那个水不是能导电吗?后来发现水雾也能导电,我能不能发明一种叫电化雾器的那个生成装置,把那个水雾向敌人阵地上喷洒,然后通电啪全电死。我能不能生产一种巨大的磁铁,敌人的子弹来全部吸住,然后原路返回,这都是他的想法,后来证明在技术上都走不通。

你别觉得我是在跟你说开玩笑的话,其实你说,人类社会走到今天,我们是走在一个正确的科技树上还是错误的科技树上?其实我们是不知道的。

我举个例子,比如说二战之后,当时的科幻文学基本上你知道出现三派:

第一派就是我们人类科幻那当然走向外太空,对吧,那个《银河帝国》,阿西莫夫的《银河帝国》,那一派未来是那样的。

还有第二派就是满街都是机器人,《高达》《变形金刚》就是这种现象。

只有第三派想象才是我们今天的现实,电子化,四处被监听,然后人在虚拟空间当中生活,我们活着像个游戏,这才是我们的现实。所以你看,仅仅五六十年前那一代人的想象就三种路径,而我们今天走的是第三条路,第三条路对不对呢?不知道,没有对照物所以我们不知道。

大家确实有人吐槽,比如说这位,这位叫Buzz Aldrin,第二个登上月球的宇航员,这两年老了嘛,老了就开始拼命吐槽。

他讲了一句什么话呢?他说你们不是当年许诺给我一个火星殖民吗?为什么今天我只得到了一个Face book呢?对吧,当年忽悠这帮宇航员登月的时候,说这月球才哪到哪?月球才哪一站?我们要火星殖民,哪呢?你们后来都撤了,对吧,搞Face book去了,老爷子很愤怒。

中国的科幻作家刘慈欣他也讲过一段话,我印象很深,他说人类实际上就是点错了科技树,对吧,我们天天把自己搞的很爽,我们又是短视频又是社交软件,我们把自己搞的很爽,但是我们天天活在一个游戏世界。你不觉得吗?过去几十年,因为互联网、电子科技的发达,虚拟产业的发达,所以人类越来越变成了宅男宅女死肥宅,我们呈现在自己脑袋挂那个世界里边,我们对外部的星空好像失去了兴趣。

所以刘慈欣说你现在反观人类文明更小的,地球在星空当中算什么?就一粒灰,灰都算不上,你们在一粒灰上到处抢资源你们好意思吗?还担心这粒灰搞没了,还环保。如果你以太空为自己的开发对象,有什么环保问题?开发废一个星球去下一个星球。当然人家刘慈欣讲的也有他的道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就在让我们呈现一个非凡的视角,就是我们今天的生活,我们今天面对的世界是唯一可能的世界吗?没准儿在冥冥中我们实际上是走上了一条岔路,而另外那条路没准儿更优意思。

所以我最后说点我最近的一个小感慨,我们经常听到一句话说年轻人,没关系,年轻人随便犯错,年轻人有的是时间,对吧,他有大把的时光来耍。所以,年轻人犯错可以改。这话呢说的对,但是我这一周我一想,可能只对了一半,年轻人最怕的其实根本不是犯错,是什么?是受诱惑。

就是我们讲的,点错科技树不是你犯了错,是因为你受到了诱惑,你知道那是个解决方案,你知道那前面是好处,然后你不断地往前拱。我们被安全感诱惑,我们一生都会被某种安全感劫持,我们被虚荣心诱惑,我们一生都会被某种虚荣心劫持,我们见到生活当中那些匪夷所思的人,那些不可理喻的人,他实际上是顺着一个又一个诱惑滑到今天这个样子的。所以,真的不是说什么错都能犯,真的不是说年轻人随时可以推导重来,哪有那么多推导 重来?人生从来都是单行道,你被一个东西诱惑,然后就会一直一直往前走。

 

最近我特别喜欢一种句式,我围绕这个句式我也想讲一句话,借着今天的「启发俱乐部」,这是我过去一周我自己写在小本上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一句话:“人,不过是自己受到的诱惑的总和”。这实际上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和定义人的一生。

10.中国为什么要造航母?

都说到这儿,咱们就说说怎么避免点错科技树,其实你摊开了说就两招,第一招叫大量试错,你不是怕这个错了吗?你把能点的全点了,对吧,这是很显然的一招。

比如说前不久我就看一堆军迷在一个群里面在讨论中国该不该造航空母舰,有人就说现在造航空母舰,点错科技树了嘛,对吧,航空母舰是什么?是二战时候的那个打仗的平台,飞机很重要。现在是什么时代?导弹时代,我们都知道中国有一些现在很棒的导弹“东风快递”对吧,那个玩意儿打起来,什么航空母舰架得住导弹?所以航空母舰特别怕跟大陆国家作战,叫防那个反介入。说真要打仗,航空母舰推得远远的,航空母舰没有用,这是军迷的说法,我不抬杠。关键是这个讨论的过程。

然后旁边就有人说,说你不能这么看问题,航空母舰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国是一个大国,大国看待这种问题他怕的是有一棵科技树没点。航空母舰一艘造出来,那是多少种社会分工、多少种科技门类合作的结果,那一旦造出航空母舰而且能够不断地往前迭代,你背后不定会发生多少新的技术创新。就是航空母舰是什么?它只是一个技术迭代的平台,大国嘛,大国就应该把所有科技树能点的全点了,对吧,我们能相信个别人的说法吗?说航空母舰时代过去了?万一没过去呢?你顺着单独一条道跑,跑到黑,那不是毁了吗?

 

 

 

你看,这背后有一种大国思维,我们也知道很多大公司也都是这么干的,我管他呢,反正我有的是钱,所有业务都来一遍,哪个开发?哪个开发部重要,反正都来一遍,大公司都这么干。这是对付点错科技树的好办法。

11.什么是“负能力”?

但是我们知道,这个办法我们常人用不了,对吧,我们每个人不可能说把所有的科技树都点一遍,我们的时间、精力、金钱都非常有限。作为我们普通人,我们该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我后来琢磨半天,我说这个事可能只有一个半天,叫拒绝诱惑。听起来特别鸡汤,听起来特别鸡汤,就是拒绝诱惑。

最近我就看到有一个自媒体作家我挺喜欢的,叫连岳,连岳就在那个公众号里拼命发文章,鼓励大家买房,尤其让年轻人买房,买房买房,好多篇文章。

那他的理由是啥呢?是因为房子还要涨吗?根本不是,他讲了这么一段话,我给大家念念。“我为什么老劝年轻人买房?这也是防骗术、涨能力的好办法。(请注意,下面的话精彩了)当我们年轻时容易高估自己,也不愿意踏实干活,总以为自己是顶层人物,能策划、爱指导,要一鸣惊人,一夜暴富,什么钱都敢接,什么坑都敢跳,一不小心就被骗,甚至本人变成骗子。那好了,怎么办?买个房,买个房就要供房,你就没有钱了,没有钱被骗,没有机会被骗,对吧。马上就踏实了,逐月还贷、努力工作,三五年之后浮华去掉,一个人才崭新诞生。”

我觉得这个思维方法有意思,就是通过买房就把自己定了,就别想那么多,别受诱惑。我觉得这个思维方法特别有意思,这个思维方法其实让我们联想到什么?就是著名的《荷马史诗》里面奥德修斯回城的那个故事,就是塞壬海妖,这个海妖唱歌特别好听,然后所有的船经过那儿都去听它的歌,然后船就撞毁。奥德修斯怎么办?用棉花把所有船员的耳朵堵上,然后让他们把自己绑在桅杆上,我多受诱惑不要紧,反正我不会命令你们向那儿划的,所以这么涉险过关。这是一个著名的古希腊神话,但是连岳讲的故事就是这么个事儿,你买个房把自己绑桅杆上,因为每个月银行要你还贷,所以你啥也干不了。

你看,我们经常在银行里办事的时候看到银行针对一些老人,防止老人被骗,有经典的三个词,叫什么?不听、不信、不转账。我请问,这三个“不”哪个最难?

其实不转账没那么难,劝劝也就回来了,不信有个明白人跟他讲讲他也就不信了,真正难的是不听。你说我们都是好奇心宝宝嘛,就有一个事搁在面前说我告诉你一事呗,你说我不听,太难了,太难了。人类长这么大脑袋带来了一个重要后遗症,就是我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我们在信息面前完全没有戒断的能力,所以我挺佩服一种人。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他的哥哥,他哥哥也很功成名就,是一个很有名的人,我就不说他是谁了。我有一次到他家,那个时候电话还不是手机,那个时候是座机,家里那个座机电话,然后他就说我今天跟你聊天我不接电话,然后家里来什么电话他真不接,我说你怎么做得到的呢?那个时候是座机,请注意这个细节是座机,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他就不接。我说要我我忍不住,他当时就给我讲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他说管理自己的好奇心是一种能力。一想有道理,真是有道理。

更狠的一次,我有一个朋友,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女性朋友。她跟我讲了她发生了一件事,我对她肃然起敬,她老公出轨了,有人把她老公和他第三者之间通信的一包信给了她,然后她说我不看,她说我现在知道的就是他出轨了,离婚就解决问题了。但是如果我看了这里面的信,那我会看到大量的细节,就是这些细节会在我的下半生折磨我一辈子,我不看。大家异地而处想想,我们如果在这样的处境下,我们有这个定力吗?我不看。你看这个搞知识分享,「启发俱乐部」太奇妙了,就把我上周看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能够组织起来。

 

最近,这不是上周,这是好几个月前我看到了一个词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叫负能力。我们都知道,这是英国诗人约翰·济慈,这是他说的一个词叫负能力。

我们都知道能力有大小问题,但它好歹是个能力嘛,它一定是正的,怎么还有负向的能力呢?engative capability,负能力,负能力是什么呢?济慈是在给他的一个兄弟的一封信当中是这么说的,他说一些东西在我的思想中连接了起来,我恍然大悟,那些功成名就之事特别是在文学界所凭借的本事是什么?莎士比亚这种负能力就特别突出,我称之为负能力,它指的是,它指的是一个人身处不确定、神秘、疑惑之中却不着急寻求事实和理由。”他说这叫负能力。

过去这几年我们中国人是亲身体会什么叫负能力,对吧?一个新闻来了,你马上表态、愤怒、点赞,下午就打脸。而那些有负能力的人呢?他看见,哦,这不是符合这说的吗?身处不确定、疑惑和神秘之中,不着急寻求事实和理由,是这么回事吗?再听听,再等等,让自己处于那个混沌的状态,这叫负能力,我不急于解决这个问题,到下午你就有脸。这几年我们经过了太多这样的事情,所以你看,负能力是一种能力,拒绝诱惑,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12.李安为什么是个好导演?

 

我想最后向一个人致敬,我太喜欢他了,电影导演李安。我今天向他致敬其实不是以一个影迷的身份,最近我看到了一份对李安的专访,我对李安的所有的看法完全改观。我们过去眼中的李安就是很有才华,然后人也很谦和,做事很认真,拍出了那么多好电影,仅此而已。但是在那一次采访当中我突然看到了李安身上一种特别凌厉的东西,特别锐利的东西,尖锐。

他大概说了这么一番话,他说我之所以能把电影拍成,就是因为别把那些浮华的东西来蒙蔽我,我就是个拍电影的,我只认电影本身。

比如说,选演员,他说我就知道有的人就是好演员,因为他脸上有故事,我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脸上有故事。他说这当然不公平,这个人也许根本就不是专业演员,这个人从来没演过戏,但是我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有故事,这个人可以当演员。他说,你可能说这不公平,但是我干了这么多年导演,我不能不信这个邪,这种人就是能成。所以我就认这个根本,你别拿其他东西来说服我,什么你是科班出身?你长的漂亮?你很努力?你特别需要这个机会?你不容易?别跟我说这个,我不听,我只认他脸上有没有故事,我一眼就知道,这不公平,我就认这个。

他说我是个拍电影的,我就认“电影”这两个字本身,别跟我讲那些浮华的东西,什么艺术电影就一定比商业电影高贵?什么用手游摄像机的就一定比用电子摄像机的高贵?什么拍低成本电影的就一定比拍高成本电影的高贵?那都是你们电影界或者电影界的评论界自己扯出来的那些鬼理儿,我不认这个,我只认一个东西:我要好电影。

我看到这段采访之后我真是佩服的,他是不在,在就给他磕个头。就是一个人他得有多大的内心定力,不受诱惑,死死认准,死死认准自己要干的那件事,“我就是个拍电影的,我不吃你们讲的那一套”。他不成谁成?

好吧,这就是今天的「启发俱乐部」。我自己我也不是个学者,我自己做的这番事,我就是把别人告诉我的,我在书上看到的,在课里听到的,跟别人聊天获得的所有的启发然后告诉用户,这就是我一辈子的事,别拿那些其他东西来糊弄我,我不吃那一套。其他东西都是为了我自己做这一件事情我咬定它,其他东西都是我的滋养,仅此而已。

今天的最后我特别想发出一个倡议,「启发俱乐部」也第四期了,如果你在看我们这场直播或者你在任何其他渠道看到,在这场直播结束之后,我会在知识城邦我会发一条笔记,然后你会告诉我,你最近受到的启发,你接在下面。如果我看了我觉得我也受到了启发,那在此后的「启发俱乐部」我会转述出来,要么我会把你的照片放在这儿,要么我会请你到现场自己来说。那今天咱们就开始。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每周有进步,下周三晚八点,我们还会在这儿,把过去一周我听的课、看的书、见的人我受到的所有的启发报告给你听。今天我们就这样散去,未来一周时光很长,我们分头去受启发,然后下周再见面的时候,我们都是更好的自己,是一个不一样的人。好,再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