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95 这场战争为什么打?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天的精选还是来自得到App课程《顾衡好书榜》。

顾衡老师正在串讲一个专题,内容是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段100年前的历史,我们很多人都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好像只是欧洲人打来打去,对中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顾衡老师告诉我们,一战很重要,因为它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进程,并且一直影响到了今天。比如说什么民族国家、中东乱局、美国崛起,还有恐怖主义等等,这些现象的根源,都要从一战说起。

那顾衡老师计划怎么讲这个专题?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他的讲解。有请。

你好,我是顾衡。

接下来的四周,我打算说说第一次世界大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非常重要,因为它把人类历史从帝国模式切换到了民族国家模式,从而在根本上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进程。要想对国家这个概念和现行的国际秩序有一个根本的了解,就必须从一战说起。

可是,一战这个话题实在是太复杂,资料多得就像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克里斯托弗·克拉克所说:“任何假说和猜想都能够自圆其说”。

所以,这个话题我打算以综述的方式来写,就是拆掉书与书之间的界限,用四个问题作为线索来对资料进行重新梳理。这四个问题是:

  1. 一战爆发的原因
  2. 各参战国的立场
  3. 一战的主要过程
  4. 一战的影响

在这个专题里,我讲到的书就远远不止四本了,而是有12本:

  1. 《征服与革命中的阿拉伯人》[英]尤金·罗根
  2. 《一战史》[英]约翰·基根
  3. 《黑旗:ISIS的崛起》[美] 乔比·沃里克
  4. 《缔造和平: 1919巴黎和会及其开启的战后世界》[加]玛格丽特.麦克米伦
  5. 《战败者: 两次世界大战间欧洲的革命与暴力,1917-1923》[德] 罗伯特·格瓦特
  6. 《1916:全球史》[英] 基斯•杰弗里
  7. 《梦游者: 1914年,欧洲如何走向“一战”》[英]克里斯托弗·克拉克
  8. 《德皇威廉二世回忆录》[德]威廉二世(WILHELM II)
  9. 《敌人与邻居: 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和以色列,1917-2017》[英]伊恩·布莱克
  10. 《巴黎和会与中国外交》唐启华
  11. 《哈布斯堡王朝》[荷兰] 彼得·贾德森
  12. 《1913:一战前的世界》[英]查尔斯·埃默森

现在,我恳请你在墙上钉一张世界地图。这非常重要。

好,咱们现在切入本周的正题:一战爆发的原因。

史学界一直有一个观点认为二战不可避免,说一战和二战就像一场足球赛的上下半场,二战是一战必然的延续。这个观点我认为是有道理的,因为一战产生的问题比它解决的问题要多得多。

但是要说一战的爆发不可避免,这话就不一定了。

一战导致了非常严重的后果,正是因为后果太严重了,所以回顾这场战争的起因,就总是会为它的偶然性而唏嘘不已。

但是正如一场雪崩,可能是只某个登山者咳嗽了一声,起因纯属偶然。但是足够多的雪片被堆积到高处,也就是势能的储备,却是发生雪崩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 

那么,对于一战来说,都有哪些因素为它积攒了足够的势能呢?我认为有四个:科学技术、思想观念、民族主义和历史积怨。咱们就分别来说说这四个方面。

一、科学技术

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初是科学技术大爆炸的时期。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人类首次以化石燃料替代马匹作为主要动力的大规模战争。芥子气和氯气等化学品也被大规模应用到战场中,这也是人类战争史上的第一次。

火车和蒸汽船让军队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机动性,电报电话也让部队的大规模协调成为可能。除此之外,军队的火力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强。以前的滑膛枪,只能射中100码以外的目标,而现在的来复枪,士兵可以轻松击中600码以外的目标。

那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各国部队的火力达到怎样的程度呢?

在拿破仑之后,“师”成了欧洲各国军队的基本单位。每个师由12个步兵营和12个炮兵连组成,火力有1.2万支步枪和72门火炮。在一分钟内,全师可以射出12万发子弹和1000发炮弹。这还没算每个营2挺加特林机枪的标配呢。

那么在整个欧洲,总共有多少个师呢?不算预备役就有200个满员师。如此强大的火力让进攻方近乎等于集体自杀,而毒气的使用也让人性的底线荡然无存。

所以一战的最大特点就是交战各方挖战壕。光是咱们中国,作为参战国就往欧洲战场上派了10万劳工帮着协约国挖战壕。战士们像耗子一样躲在战壕里,在狙击手的威胁、炮弹的震荡、严重的皮肤病和恶心的食物中度日如年。以前战马嘶鸣军刀闪闪的战争美感就此成为绝响。

二、思想观念

19世纪,欧洲在全球的殖民达到了顶峰。英法西这三个老牌殖民帝国不说了,就连美国也通过美西战争全力进行海外扩张,得到了夏威夷和菲律宾。另外,通过所谓的门罗主义,美国宣称整个美洲都是美国的势力范围,不许他人染指。

而德国方面,本来俾斯麦是不扩张的,说海外殖民地是德国玩不起的游戏。但是在俾斯麦下台后,皇帝威廉二世一改低调的作风,在非洲和中国青岛大力拓展殖民地。连葡萄牙、比利时这些小鬣狗也跟着啃了不少残渣剩饭。

到一战爆发前,全球84%的陆地面积被欧洲列强瓜分完毕。蛋糕就算是分完了。当时,欧洲人从上到下信奉斯宾塞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在人类社会中也成立。最高等的白人对劣等民族的殖民和掠夺天经地义。

蛋糕有的是,随便抢的时候,欧洲岁月静好,大家闷头发财。但是没有新蛋糕可抢之后,狗咬狗的戏码也就上演了。

在欧洲所有的帝国中,奥匈帝国是个另类,它在欧洲以外没有拓展殖民地。所以,当奥斯曼帝国被俄国击败,退出巴尔干地区之后,在英国的怂恿和德国的支持下,奥匈帝国就南下巴尔干摘桃子。这就引发了俄国和意大利的怨恨和不满,也激起了塞尔维亚极端民族主义的反抗。这是一战爆发最直接的原因。

另外,自从1848年爆发民族革命之后,欧洲进入了一个发展的黄金时期,人口爆发性增长。随着人口的爆发性增长,另一个思想观念的影响就显现出来了,就是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

欧洲各国只要邻国人口增长快于本国,就会陷入恐慌之中。比如,德国人口快速增长到6000万之后,就引发了英国和法国的恐慌。尤其是德国皇帝大力发展海军,力图打破英国的海上霸权,并建立起完备的征兵制和预备役制之后,英国被迫加大了对海军的投入。法国因为人口少,就不得不把士兵的服役期从两年提高到三年。

当时的欧洲各国普遍都有三样东西:钱、技术和对邻居的恐惧。这么着,军备竞赛就轰轰烈烈搞起来了。

总之,当时的欧洲就是个争强斗狠的路数。不仅对亚非拉是这样,他们自己对自己也是这样。经济上信奉的是完全放任的自由竞争,政治和军事上信奉的则是弱肉强食。

三、民族主义

之前咱们多次提到过,以前打仗都是肉食者谋之。但是拿破仑率先耍赖,领着平民上战场,在欧洲所向披靡。那用什么来动员平民呢?就是民族主义。平民上战场之后,你就要给人家回报。这个回报,就是普选权。

上一周讲《反对选举》的时候我们举过法国的例子,法国大革命期间投票权一下给得太猛,后来资产阶级掌握政治权利后,又往回收得太狠,导致1848年爆发了革命。1848年革命闹起来之后,法国干脆什么门槛都不要了,直接搞了普选。只要是年满21岁的男性,就有投票权。

率先推行一人一票的法国,他们选了拿破仑的侄子当皇帝,也就是拿破仑三世,把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变成了法兰西第二帝国。不仅是选皇帝,法国军队里连军官都是由士兵选举产生,结果可想而知,军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还怎么指挥打仗呀?在普法战争中,六个星期就被德国打垮了,法国自此沦为欧洲二流国家。

所以,1848年欧洲革命本质上并不是什么资产阶级反封建革命,法兰西共和国都成法兰西帝国了,还叫啥反封建啊?1848年的欧洲革命,本质上是用选票换平民参战的民族主义革命。必须要明白这个游戏规则,你才能理解一战和二战爆发的真正原因。

正是因为民主进程和民族主义情绪是一把双刃剑,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和俄国宁可不让平民参战,也不想把选票给平民。

这么着,它们的战争动员能力就差,一打就输。这是一;第二,如果一个国家内政不稳,统治者遇到了麻烦,那他就必然要煽动民族主义,煽动对外国人的仇恨,以转嫁国内矛盾。这样做迟早酿成大祸,我们在日本身上已经看到过了。

四、历史积怨

我们都知道,一战的导火索是巴尔干地区。这里面就有着千头万绪的历史积怨。

前面介绍俾斯麦的时候咱们说过,俄国有着强烈的愿望打通黑海与地中海。这么着,对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控制就成了它的核心战略目标。为了这个海峡,俄国和奥斯曼帝国打了十次大的战争。终于把土耳其人基本赶出巴尔干之后,英国却不愿意让俄国在地中海出现,所以就主张让奥匈帝国去巴尔干摘桃子。

俾斯麦傻乎乎地替奥匈帝国火中取栗,彻底得罪了俄国。俄国转为与法国结盟,让德国在一战和二战中总是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就是因此事而起。

正是俾斯麦当年愚蠢地张罗的那个《柏林条约》,为日后的波斯尼亚危机埋下种子。而波斯尼亚危机,则成了一战的导火索。那么,波斯尼亚危机倒底是怎么回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