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52 什么是印象派?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天是周末,所以给你推荐一门非常优美的课程,就是顾衡老师的《西方美术100讲》。

最近顾衡老师开始讲一个精彩的模块,印象派。印象派可以说是西方美术史上的高光时刻,不仅诞生了很多伟大的作品,而且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那印象派这种绘画风格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它和学院派绘画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们对印象派绘画又有哪些误解?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听听顾衡老师是怎么说的。

你好,我是顾衡。讲了那么久古典绘画,这一讲我们正式进入现代绘画当中最著名的一个绘画流派,就是印象派。

印象派,真是被名字给坑惨了。很多人望文生义,以为印象派就是凭主观印象瞎画一气。大柱子画了个翠花,看上去像一杯奥利奥奶昔洒在地上,一点儿都不像,大柱子就自嘲说“哈哈哈,印象派印象派”。

相信这样的场景,你也遇到过。那么以后请你告诉大柱子,他错了。印象派不是凭主观印象来画,恰恰相反,它是最追求眼睛所见真实的画派。

好,现在我们就来说说印象派到底是咋回事儿。先来对比一下这两幅画,一幅是安格尔的《大宫女》,另一幅是印象派画家毕沙罗的《牧羊女》。

很明显,学院派绘画与印象派绘画在几乎所有方面都是相反的。

  • 学院派在室内绘画,印象派在户外创作;
  • 学院派特别强调素描,印象派根本不素描;
  • 学院派强调理念美,为了构图的需要,安格尔毫不犹豫地把模特的上身拉长了,以至于评论家嘲笑说,他的大宫女多长了起码三节腰椎;而印象派却忠实地呈现眼睛所见,我看见什么,就画什么;
  • 最后,安格尔的画面是平滑的、连续的;而毕沙罗的画面却像马赛克,是由颜色不同的细碎小色块一笔一笔拼出来的。

安格尔的这幅《大宫女》创作于1814年,而毕沙罗的这幅《牧羊女》是创作于1881年。从1814年到1881年,短短的六十多年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绘画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印象派绘画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当然不是。

印象派的出现,与现实主义绘画有两个相同的原因:孔德的实证主义哲学摄影

实证主义哲学的影响

咱们先来说第一个原因:实证主义哲学。

实证主义哲学兴起之后,拒斥形而上学、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的风气非常流行。毕沙罗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曾经这样说:“通过完全透明的雾气看见的一片风景,不同的色彩相互混融着,颤抖着。我只是忠实地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虽然印象派和现实主义绘画看着不太像,但背后的创作理念是一样的,就是“我看见什么就画什么”。

但是,库尔贝和马奈这两个现实主义画家都有自己的考虑。库尔贝的创作手法和学院派没什么不一样,他只是在选择主题上和学院派拧着来。而马奈关注的却是绘画作为一门艺术,其内在的传承逻辑。

跟他们不一样,印象派真的是原教旨主义地去理解“我看见什么就画什么”,这是理解印象派绘画最重要的一点。

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印象派坚持在室外作画,因为要想忠实地画下眼睛所见,就必须当场、当时,直接记录下来。库尔贝和马奈跑到外面去看见了什么,画下素描草稿,然后回到画室里去上颜色。这样涂上去的颜色,和他们当初在户外看见的颜色一样吗?肯定不一样。所以,库尔贝和马奈才是凭印象去画画,学院派才是凭印象去画画。

印象派一定要全程在户外创作,这么一来就没有时间画素描了,怎么办呢?那就只能不画素描,在现场直接用颜色构图。

按说省掉素描直接用颜料画画,这个并不新鲜,威尼斯画派老祖宗乔尔乔内和提香就是这么干的。可是,乔尔乔内和提香只是省掉了素描,其他工序和学院派是一样的,就是颜色要一层一层地薄涂和罩染。你还必须要等前面一层颜料干透了,才能接着画。这么着就很慢,完成一幅画,经常需要几个月时间。

可是印象派追求的是眼睛瞬间所见的真实,比如莫奈要画他们家的花园,因为一天之内早上、中午和傍晚的光线不一样,那么画这个花园,比如要画一个礼拜,那这七天必须是同一个时间才行。

曾经有一个农民看见莫奈开着汽车着急忙慌地来到一个池塘边,打算继续画风景,下了车一看表,嘟囔着说“糟糕,今天晚到了五分钟”,然后就开车回去了,不画了。为什么?因为光线和昨天不一样了。

这么着,如果你还是按照传统的路子,一层一层地等干透,再一层一层地罩染,那画个花园起码得画二十年。因为还没画上几笔花就谢了,你得等明年这个时候才能继续画。所以印象派这个画法就必须要快,三五天一个礼拜就要搞完一幅,时间不能再长了。

那怎么才能实现呢?第一前面说了,不能素描。第二,不能按照传统的办法,一层一层地薄涂,一层一层地罩染。那么逻辑上就只有一个解了:像马赛克那样拼图。

假如我们把一个画面想象成是2000个小格子拼起来的,我们只要在每个小格子里填上正确的颜色和明暗,那不就呈现出眼睛所见的真实了吗?这个,正是印象派画家们的想法。

这个想法,其实也是其来有自,并不算是多么大的创新。

首先,前面我们介绍德拉克罗瓦的时候就提到过,早在19世纪20年代,法国化学家谢弗勒尔就发现颜色只是光线反射的结果,并且相邻物体的颜色会互相影响。

到了1867年,法国物理学家埃德蒙·贝克勒尔出版了《光线,其原因与结果》,和居里夫人一同得了诺贝尔奖的亨利·贝克勒尔就是他儿子。这本书进一步证实了40多年前谢弗勒尔的发现。那么从理论上,用小色块直接构图就是行得通的。

其次,在技法上,德拉克罗瓦和透纳等前辈已经用过这样的手法,就是把不同颜色的长条笔触并列,以自动形成混色效果。那么,把两个长条拆分成N个不同的小块块,颜色的表现不就更细腻、更逼真了吗?

那么,有了想法不一定就能实现啊,还需要相应的技术条件。

首先,印象派现在的要求是去户外,直接往画布上戳小色块。可是以前画家们是在画室里用油慢条斯理地调颜料,用画刷在画布上一层一层的涂。

工艺不一样,工具也完全不一样。幸运的是,当时已经发明了可折叠画架,也出现了圆头画笔

其次,更为重要的是,1841年,美国的一个叫兰德的肖像画家,发明了管装的颜料,就是把颜料事先用油调好,装在铅锡合金的软管里。

兰德的这个发明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这个发明,不但印象派不可能出现,咱们普通人今天怎么刷牙也是个大问题呢。

摄影技术的影响

那你可能要问了,印象派画家又不是知识分子,你今天是孔德实证主义哲学、拒斥形而上学了,明天又是贝克勒尔的光线理论了。莫奈他们真的是明白了这些理论,然后就背上画架跑到户外创作去啦?

这些理论,要说莫奈们搞得门儿清,那肯定是没有,但是当时一帮子年轻画家都喜欢泡在马奈工作室附近的盖尔布瓦咖啡馆,天天瞎聊。这其中就包括了后来成为印象派中坚力量的莫奈、德加、雷诺阿、毕沙罗、西斯莱、巴齐依,当然还有塞尚。

除了画家,知识分子也不少,比如波德莱尔、左拉和现实主义文学的理论家尚弗勒里。最新的哲学思潮、最新的科学发现,肯定是知识分子们一个重要的话题。画家们听个一耳朵半耳朵的,自然而然地就会影响到他们的艺术创作。艺术家们的作品,也由知识分子们在报纸杂志上进行评论。

通过咖啡馆的聊天,以及在大众传媒上对艺术进行评论,知识分子从而就影响甚至引导着艺术家们的创作,这也是现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特征。

前面说的是实证主义哲学和印象派之间的关系,印象派出现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摄影的出现。前面我们说过,小孔成像法很早就有了,但是小孔成像后,还需要画家们再去描一遍,这个非常麻烦。

能不能把小孔成像自动记录下来呢?这个工作由达盖尔在1839年完成了。

他的办法是在小孔成像暗室里那个投影平面上涂一层碘化银。光照越厉害的地方,就有越多的碘化银还原成银,这么着,自动成像的问题就解决了。摄影这个词的本意叫“光绘画”,就是这么来的。

达盖尔的这个办法因为用到银,所以就被称为银版照相法。我们看一幅当时留下的照片,就不难理解当时人们震惊的心情。

美国作家霍桑就说:“摄影是来自天堂博大而干净的阳光带来的最神秘的真实感,没有任何画家的笔触可以与之相媲美”。

照相这东西,和孔德的实证主义哲学特别搭,大家都觉得摄影是科学,拍出来的肯定准,绘画是手工,准不准谁都说不清楚。更要命的是,拍一张肖像只需要一英镑,比请个画家画一幅可便宜太多了。所以画家们就很焦虑。

马奈的应对方法是走京剧的路子,戏文过时了,我强调唱念坐打的形式美,强调绘画作为一门艺术的历史传承。印象派画家不一样,他们的想法是,你摄影不是只能拍黑白的么?那我们画家就还有机会,因为我们能搞出彩色的来呀!这么着,色彩,就成了画家们最后的救赎。

好,总结一下。在孔德实证主义哲学的影响下,莫奈他们为了追求眼睛所见的真实,选择了去户外,当场、当下,用马赛克一样的小笔触快速在画布上涂抹颜色的绘画方式。面对只能拍出黑白照片的照相机,印象派画家把目光投向了色彩,希望以此来拯救绘画这门艺术。

印象派画家们的这个思路,最终的效果怎么样呢?下一讲,我们就从大名鼎鼎的莫奈说起。好,我是顾衡。感谢你的收听。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