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023 中日关系,下一步怎么走?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年我们请徐弃郁老师,也就是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的徐弃郁老师,为我们的用户开启了一项新服务。很高大上的一种服务,就是定期追踪和解读世界各大智库的报告。

我们都知道,智库是为高层决策服务的机构。所以。智库报告本质上是为一个小圈子服务的知识产品。但是,这个小圈子的决策,对我们普通人的影响又特别的大。因为智库反复呼吁的东西,很可能就变成各国政府下一步的行动。

徐弃郁老师主持的这项服务,就是以每个月一讲的频率,来刷新我们的认知,让我们搞懂世界运行的逻辑。

因为是每月一讲,所以每一讲的时间都很长,我节选了其中的一讲,在里面再做节选,讲中日关系的,放给你听。好,有请徐弃郁老师。

最近很多国家都在抗疫情,有一个国家特别引人注目,那就是日本。

日本这次真的特别给力,不光给我们援助物资,在国际上也替我们说话。日本的执政党自民党还每人从工资当中拿出5000日元,差不多300多人民币,捐给中国。

你哪怕平时不关注国际问题,可能这时也会有一种感觉:中日关系正在变好。

我想告诉你,这种感觉没错。实际上疫情开始之前中日关系就已经好转,去年年底双方就定下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今年上半年要正式访问日本。

但是问题也来了:这么多年中日关系都不好,为什么现在好起来了?更重要的是,中日关系这次好转能好到什么程度?能持续多久?有多少变数?

在解读智库报告之前,我简单地把这二十年中日关系的脉络理一下。实际上90年代以后,中日关系一直磕磕绊绊。有一个词叫“政冷经热”,经常被用来形容中日关系。到2012年中日关系是跌到了谷底。为什么?你可能还记得,那一年日本政府宣布购买钓鱼岛,我们强烈抗议,钓鱼岛危机爆发。现在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就是在这一个背景下上台的。

那这种状态什么时候开始变化呢?2017年。那一年日本在“一带一路”问题开始改口。要知道,对于我们的“一带一路”,日本原来完全站在美国一边,特别积极而且(你也知道日本人那种劲头)特别执着地反对,一直在搅局。但到2017年,日本的态度突然变了,首相安倍晋三本人公开表态,说中日在“一带一路”问题上可以合作。接下来中日之间的高层来往就开始多了。我们70周年国庆之前,首相安倍晋三还专门以视频的形式发了一段贺词。所以在这次疫情爆发之前,两国关系已经明显好转,疫情只是把这种关系好转向大家显示了出来。

《全球智库报告解读》到这里就结束了。欢迎你在留言区留下你的问题,我们继续为你服务。

一、中日关系为什么好转?

讲到这里,我们来看第一个问题:中日关系为什么现在会好转呢?换句话说背后的动力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们看了很多智库报告,基本上都认为是两个原因:

第一,两国关系坏的时间太长了,中日两国发展经济的压力都很大,这种状态对谁都不好,所以要改善。

第二个原因是中美战略竞争。日本特别担心这一点。为什么?很简单,中日两国的经济联系太紧了。

我这里插几个数据,根据日本海关最新的统计,中日贸易额去年1—9月是2233亿美元,中国仍然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中日贸易总额比美日贸易多出三分之一。

你再看企业,根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的统计数据,在中国的日本企业是在美国日本企业的4倍,日企在华累计投资余额高达1082亿美元,是所有在华外企里最高的。

听到这你就可以理解,这种情况下中美战略竞争升级,旁边中枪最多的那个一定是日本。那日本怎么办?只能是主动出击,和中国美国同时拉近关系,这样未来真有问题,它的回旋余地也大一点。这种策略就相当于金融里面的“对冲”。

总的来看,那些智库报告说的就是这两个原因。这两个原因对不对?都对。但我告诉你,这是浅层原因,深层的东西这些智库报告并没有提。这里至少可以补上三条。

第一条叫力量结构。

美国哈佛大学有一位教授,叫Ezra Vogel,中文名字是傅高义。前几年很出名的一本书《邓小平时代》就是他写的。傅高义最近评价中日关系为什么好转的时候就谈到一点,说中国GDP超过日本已经整整十年,这两个国家的实力地位已经决定性地拉开。所以这次不仅仅是双边关系回暖,而是两国关系重新定位的问题。

一百年来,东亚的结构都是日本在前,中国在后。但是日本90年代开始,经济增长明显变慢,2010年中国GDP首次超过日本,对日本人刺激很大。

那日本怎么办?理性的角度来说,当然是在自己手里还有一定实力的时候(手里还有一些牌的时候),和中国、韩国形成一种协作框架。这种框架一旦形成,日本在东亚地区的地位和影响力就能保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我补充的第二条理由就简单了,就是日美关系。日本紧跟美国那么多年,真的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特朗普政府上台以后,日本更是感觉到美国不可靠。我前面讲中美贸易战第三方因素的时候讲过,美国有些要求简直就是明抢。日本受不了,只能往中国方向靠一点,在中美之间更平衡一点。

补充的最后一条,可能所有国外智库和学者都不会说,那就是种族和文化。这个在西方非常敏感,谁说谁有问题。但据我们观察,种族主义的东西现在肯定是在抬头。为什么?很简单,日子好过的时候,资源很充足,可以不加区分,用“我们”这个词可以全部概括;到资源慢慢不够的时候,对不起,就要区分你我了,而且资源越不够,日子越难,这种划分就越细。这是人类历史上的规律。

我举一个例子,去年年初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司司长斯金纳把中国定性为美国第一个“非白人对手”,这种说法可以说前所未有。这是什么?这就是用种族来区分你们和我们。美国是在说中国,但日本人听了难道没有感觉吗?你再紧跟美国,黄种人的种族身份你是摆脱不了的。所以,一旦种族这个概念重新起来,日本在心态上就必须回归东亚,文化上的纽带重新会表现出来。

好,这个问题讲得有点多了。我总结一句:这一波中日关系改善有比较深的背景和动力,不是偶然的一时之作。

二、中日关系短期的走向?

那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一波中日关系改善能到什么程度?

关于这个问题我准备了一些报告。我们先看一篇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的,题目是《日本:中美对抗时代的主要角色?》。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我之前介绍过,是法国最有影响的智库之一。这篇报告说,日本现在是一边加强和美国的关系,一边改善和中国的关系,这两手的最终目标,是要让日本成为高压的亚洲太平洋地区一个稳定的极点。

那它怎么评价这一波中日关系的改善呢?评价一点都不高。这篇报告在讲到中日关系的时候,用的是“周期性升温”这样一个标题。你看这标题就知道它底下会说什么了。它的分析是,这一波中日关系的改善看上去不错,但两个国家之间的实质性问题:像历史问题、领土争端、战略竞争一个都没有得到解决,中国崛起仍然是日本外交面临的最重要的挑战。所以报告认为,中日关系的这一波改善象征意义更多,实质上两国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再看一篇美国智库上个月发的报告。这份报告的题目叫《日本在中美战略竞争时代的利益》,作者是希拉·史密斯(Sheila Smith),我见过几次,女研究员,可以说是华盛顿最有名的日本问题专家之一。这份报告也认为,中日关系改善的程度有限。为什么呢?它说你看在日本国内,基本没有人主张日本要和中国加强战略性关系的,相反,像社会舆论、商界都更倾向和美国进一步加强联系。另外它还说了一点,日本最大的威胁还是中国崛起,所以美国现在把中国看成是战略对手对日本有好处,因为这样一来美国就更深地介入亚太事务,这样日本就安全了。

听到这里你会觉得,怎么这些智库都不看好中日关系?是不是你选的对象有问题啊?我告诉你,我们看了很多智库报告发现,对于这一波中日关系能改善到什么程度,基本上所有西方智库都表示不看好,美国智库更是一边倒,而且研究焦点全放在中日之间的风险和问题上。说实在这是比较奇怪的。要知道,美国的大智库很少体现出这么一致的倾向性,一般情况下还是尽量客观,但如果它们开始一边倒地讲某件事情的时候,说明它们开始讲政治了。(你不要以为美国人不讲政治,他们讲起政治来可非常厉害)那这些大智库讲政治了说明什么?说明这件事对美国非常关键,同时又非常敏感。

我们再看日本智库说了些什么。对于这波中日关系改善什么都没说,干脆避而不谈。这就更有意思了。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你要承认,这些西方智库特别是美国智库特别不愿意看到中日关系这一波改善。

我在前面讲过,中日关系的这一波改善有很多动力,不光是经济需要,也不光是美国对日本太差,实际上还涉及到日本和整个西方的关系,这里就有种族因素。要知道日本一直把自己看成是西方世界的一员,那如果西方只是指价值观和社会发达程度的话,日本这种定位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如果现在美国哪怕显露出一点点的种族倾向,那日本作为西方世界唯一的黄种人国家,马上就另类了。那中日两个国家这次关系走近,说严重一些,有点动摇西方共同体的意思。所以这里面非常微妙,比我们一般想象的要敏感得多。

所以你想,这种情况下日本智库敢多说吗?当然不说了。而美国智库正好相反,它们要讲的肯定全是负面信息,最好中日关系改善这事不了了之。我这里也想告诉你,这些东西就是智库报告没有明写,但背后透出来的那些部分。

三、中日关系长期的变数?

作为我们中国人看中日关系变化,一方面是要看短期的可能,更重要的是要看长期。如果看长期,就得重点了解日本在发展中日关系方面到底有哪些顾虑。要知道这些顾虑未来都是变数,如果不注意有可能会爆雷。

那日本主要有哪些顾虑呢?它现在拼命在和中美同时搞好关系,做对冲。但是日本也知道,如果中美最后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真的摊牌了,那日本只能选一边。选谁呢?只能选美国。

美国对日本的控制能力有多大可能我们很多人想不到。比方说政治上的控制,我告诉你,如果一个日本首相真的反美,那美国是有能力让他下台的。2009年的首相鸠山由纪夫就是一个例子。

再看军事上的控制,我们一般光说在日本驻扎了多少多少美军。我告诉你,这还只是表象,关键不在这里。以前经常有人问我,如果美军不帮日本,我们的海空军和日本单挑一把谁能赢?我的回答是,这是个假问题。因为日本自卫队事实上不能独立作战。因为它作战时需要的卫星导航、数据链等等这些大系统都是美军提供的,你想现代战争要没有这样的大系统支撑,军队能作战吗?根本不可能。

听到这里你就明白了,为什么日本会那么担心中美竞争进一步升级,这是它最大的顾虑。

总结

第一,现在中日关系确实在好转,而且这种好转对双方都有利。

第二,我判断当前中日关系改善是有限度的,不能期望太高。

第三,长远来看,中日关系进一步发展是有动力的,但前景比较复杂。我们心里要有数。

好,这一期的《全球智库报告解读》到这里就结束了。欢迎你在留言区留下你的问题,我们继续为你服务。

内容听完了,我是罗胖。

徐弃郁老师在智库工作了整整20年,也经常和国际一流智库的学者打交道。所以,他的解读非常的有料。不仅能带你看懂这些报告纸面上的意思,还能带你看懂这些报告的发布背景、价值取向,以及报告背后所隐藏着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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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胖精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