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643 中国为什么需要碳市场?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今天推荐给你的是得到App的一门前沿课,这个前沿话题大家都很关心,那就是碳交易,这门课的名字,叫《前沿课·碳交易10讲》。

这门课程是我们得到和北京绿色交易所的总经理梅德文老师合作研发的。梅德文老师从2008年开始就负责北京碳交易的试点工作。

你可能也看到新闻了,今年7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就正式启动了。这是我们国家迈向“碳达峰”、“碳中和”的重要一步。碳交易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我们中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更需要碳市场呢?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听听梅德文老师是怎么说的。

你好,欢迎来到《前沿课·碳交易10讲》。

在发刊词里我们提到,咱们国家已经为建立碳市场做了一系列尝试与准备。2005年,我们就已经参与到《京都议定书》中的清洁发展机制(CDM)中,开始碳交易的尝试。2011年开始,我们又相继在北京、天津、上海等8个省市设立了碳交易试点,并且在2013年正式运行,到今年,已经有8个年头。今年7月,覆盖全国的现货碳市场正式开始上线交易。

中国到底有多需要碳市场?目前大家的观点并没有统一。有学者认为,碳市场只是一个应对外部挑战的工具。上一讲我们提到,它确实可以承担这样的作用。但更多业界的实践者认为,碳市场更大的作用是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其实比别的国家更需要碳市场。

为什么这么说?中国到底面对什么样独特的挑战?这一讲,我们就来看看。 

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大目标是2060年实现碳中和,也就是二氧化碳的“零排放”。那怎么实现这个“零排放”?目前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清洁能源去替代化石能源。所谓清洁能源,就是风、光、水、核、生物质能等,它们发电是不产生二氧化碳的。所以说,碳中和问题,首先是一个能源替代问题。

应该说,我国在这方面是有优势的。我们现在有全球最大的风光新能源生产体系,有世界领先的特高压输电技术,还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消纳市场。按照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的观点,在这场能源革命中,中国具备了成本优势、市场优势、技术优势和政策优势。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有非常大的劣势。哪方面呢?能源禀赋。 

我们国家的能源禀赋可以用六个字来概括:“富煤、贫油、少气”,也就是煤炭资源丰富,石油资源稀少,天然气资源匮乏。2010年,我国煤炭消费占比达到70%,即便到2020年,这个数字也仍然在57%左右。对比之下,美国的石油和天然气的消费占比达到70%以上,而欧盟已经完成了能源去煤炭化。

为什么这件事很重要?要知道,煤的碳排放量是所有化石能源里最高的。咱们国家单位能源的碳排放强度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3倍,欧美国家的2.1倍,就是因为我们在烧煤,人家在烧气。人家是以新能源代气,我们是以新能源代煤,毕其功于一役。也就是说,减少同样多的碳排放,我们的压力和付出都会更大。

那这个压力和付出会造成什么影响呢?在能源领域有一个“不可能三角”,说的是能源的低成本、清洁环保、安全稳定无法同时实现。

比如说我们用风电和光电取代煤电,做到了清洁环保。但以目前的技术看,我们无法做到在成本低廉的前提下,实现风电、光电的安全稳定传输。而且不仅我们做不到,发达国家暂时也做不到。 

美国德州在今年2月就出现了大规模停电。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德州选择了新能源发电,大幅削减了火电的比例。结果2月份出现了寒潮天气,风电机组直接被冻住了,相关的储能技术也很落后,电网又没有和其他州的电网打通,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电力安全事故。

那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如果我们既要清洁环保,又要安全稳定,怎么办?只能接受更高的发电成本。换句话说,为了实现碳中和,我们会比别人面临更大的用电稳定,还有电价上涨的压力。这两件事都牵扯民生,都是大问题。

也就是说,中国面对的特殊挑战,是我们的能源替代压力比很多国家都大。那怎么办?根本的方法是科技创新,甚至是颠覆式的科技创新。 

目前,这样颠覆性的技术还没有出现,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个新技术给催生出来。怎么催生?我们的共识是,要靠大规模、长期、低成本的资金。我再重复一下:大规模、长期、低成本,这三个词非常重要。

什么是“大规模”?清华大学的团队、中国国际金融股份有限公司,还有中国绿金委,都分别计算过实现碳中和所需要的资金,结论也非常相似:我们总共需要140万亿左右的投资,用于发展无碳技术、旧设备减碳升级,以及新技术的产能扩张。这个数,可能达到我国金融业总资产的40%。这就是“大规模”。

什么叫“长期”?中国国际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经济学家周子彭有一个观点:如果我们需要40年实现碳中和,那前十年应该每年投入2.2万亿,后30年每年投入3.9万亿。你看,持续40年,每年投入2万亿元以上,这就是“长期”。

“长期”“大规模”还好理解,什么叫“低成本”?所谓“低成本”,就是指资金到账快,不需要等待周期,不需要抵押等等特征。

在金融领域,我们把融资分为间接融资和直接融资。间接融资指银行贷款,而直接融资,指在证券市场发行股票,或者从风险投资那里获得融资。显然,直接融资的“成本”更低。我们常说的BAT、TMD,还有现在很火的,做储能技术的宁德时代,这样的创新型企业,都是靠直接融资,获得了“低成本”的资金。

好,重点来了。刚才我们说,中国面对更大的能源转型压力,解决方法是加速技术创新,所以我们需要大规模、长期、低成本的资金。那已有的金融市场,能满足这个需求么?

我国目前的证券市场融资能力,和碳中和整体需求相比,差了很多。咱们用数据说话。过去30年,我国企业通过证券市场融资的总体规模大约是16万亿。这个数字和未来40年我们需要的140万亿相比,差了一个数量级;2015年以来,企业通过证券市场募集的总资金,平均每年是1.2万亿,和我们刚说的2万亿也有差距,更何况这些钱不可能全部和碳中和有关。

那钱在哪?目前,我国金融总资产中超过90%的钱都在银行。但问题是,银行不喜欢风险,而技术创新又存在很大风险。银行更愿意把钱贷给那些有抵押品,规模庞大,经营风险小的企业。而以科技创新为主的中小型公司,从银行贷到款的可能性非常低。

不仅如此,我国存在银行里的金融资产,很大一部分还与化石能源资产绑定,比例远高于国际平均水平。举个例子,即便在2020年,我国仍然有近100座火电站处在在建,或者待建的状态。那建电站的钱从哪来?答案就是银行贷款。

我们都知道,银行贷款的还款周期非常长,对火电厂来说通常超过20年。随着碳中和的推进,火电的经营压力势必会变大,那它就有可能还不上贷款。大面积的贷款还不上,就有可能引发金融危机。

好,说到这你就明白了,为什么中国比其他国家更需要发展碳市场?本质的原因,就是我们面对刚说的两个重大挑战:一是以银行为主的间接融资体系,很难催生能够满足碳中和需求的重大技术创新;二是我国的金融资产配置,在清退化石能源的大趋势下,有可能面对重大的安全风险。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手段,帮助绿色创新型企业直接获得融资,并且推动国家的金融资产,从非绿色向绿色转变。而发展碳市场,鼓励碳交易,就是我们可用的一个重要手段。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说,中国更加需要一个碳市场,中国发展碳市场是由内因主导的。

开头我们说,目前大家的观点并没有统一,但我可以告诉你,中国的金融从业者已经形成了上面我说的这个共识。正如央行前行长周小川先生所说:“碳市场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引导投资,通过跨多个年度的项目与技术投资,着重改变未来的生产模式和消费模式。” 

好,到这里,这一讲的内容其实就讲完了。但我还想和你说几句我个人的观点。我国减排上面临很多困难,需要一个完备的碳市场来应对,而目前我国在碳市场建设上还有很多问题,比如交易产品只有现货,没有期货等等,要在至少9个方面做出改善。这些问题我在后面的课程中都会讲到,但是在这里,我想和你分享这么做的另一个目的。发展健全的碳市场,还有一个重要理由。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翰·希克斯提出过一个颠覆性的观点。他说我们熟知的工业革命,其实是三个革命:能源革命、产业革命,和金融革命。谁应该先发生呢?希克斯认为,是金融革命。他说“工业革命,不得不等待一场金融革命”。

提起第一次工业革命,我们马上会想到瓦特改良蒸汽机。但希克斯认为,更重要的推动力量,是英国最早推出了企业债券市场,为蒸汽机的产业化提供了大规模、可持续、低成本的资金;同样,美国之所以能抓住第二次工业革命,不仅仅是因为爱迪生发明了灯泡,福特创造了T型车,洛克菲勒创办了标准石油公司,还因为它较早成立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用股权融资代替了债权融资。 

好,如果我们把即将出现的新能源革命,称为第三次工业革命,那中国就面对了一个历史性的机遇。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我们已经成为了全球最大的新能源供给方。我们在2019年和2020年的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占到了全球总量的80%以上;同时,我国还是新能源最大的消纳方。

以汽车为例。我国的电动车销量连续6年领跑全球。不仅如此,美国、欧盟的千人汽车保有量分别是845和423,而我们中国仅有173。也就是说,我们未来的重置成本远比发达国家要低,这是一个巨大优势。

英国靠煤、蒸汽机、债券市场,引领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美国靠石油、汽车、证券市场,引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我们现在有风光新能源,有电动汽车产业,距离引领这次工业革命,可能就差一个创新性的金融手段。我个人认为,这才是发展碳市场的最大价值。 

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1.我国实现碳中和,会面临“能源不可能三角”的挑战。解决之道在于技术创新,为此,我们需要大规模、长期、低成本的资金; 2.我国目前提供给企业的直接融资渠道不足,大量金融资产与化石能源资产绑定,这是我们发展碳市场的内在推动因素; 3.我个人认为,中国作为新能源最大的供给和消纳国,可以借助碳市场的完善,成为第三次工业革命的主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