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59 什么才叫有思考力?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去年年底,我们宣布了一个出版计划。就是得到总编辑李翔老师主持的《详谈》。这是一套持续出版、可以订阅的书,全年12册,李翔老师会每月访问一位重要的当代人物,把他们的经历、思考记录成书。

《详谈》的第一本,主人公是左晖,在业界的影响很大,现在第二册出来了。访问对象是杨浩涌。他是一位连续创业者。你熟悉的赶集网、瓜子二手车、毛豆新车,都是他创立的。李翔老师说,杨浩涌是今天还活跃着的思考能力最强的创业者之一。

今天的罗胖精选,我就请李翔专门为你录制了一期节目。让我们一起听听,他从杨浩涌身上得到了哪些启发。

你好,我是李翔。

刚刚罗胖也介绍了,我在做一个新的内容产品,名字叫《详谈》。简单来说,就是去找到一些很有想法的、在创造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的人,去跟他们做一次或者几次长谈,把他们的想法、经验、思考、得失等等都分享出来。这样其他的创造者们,既能够了解他们在做的事情,也能够从里面得到一些启发和收获。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知识积累的工作。

详谈第二期的主角是杨浩涌,也是我很欣赏的一个创业者。他身上有一些特质非常吸引我,其中一个就是他的思考力。我也经常说,他是我见过的、仍然活跃着的思考能力很强的创业者之一。

当然,思考力、思考能力这样的说法,你可能也经常听到。那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有思考力呢?我重新看了一遍《详谈:杨浩涌》的谈话,从里面得到了一些启发,下面分享给你。

首先,我觉得大家对思考常见的误解之一是,思考是职业的思想者的特权,是学者在书斋里每天在进行的工作。其实思考是分成两个部分的:一个部分当然就是在观念世界中的抽象和总结,然后你形成了一个观点;另一个部分其实是把自己的抽象和总结,把自己的观点,放到现实世界中,去真实地承担风险。

这也是黑天鹅的作者塔勒布非常核心的一个观点。当然他的话要更简单粗暴,比如他说:“有的人只能被称为半个人,不是说他没有观点,而是说他不敢为之冒险……如果你有自己的看法,你就必须这样做。否则,你就不会持有真正的意见。”

他非常推崇去承担风险,“如果你勇于承担风险,有尊严地面对自己的命运,那么你做什么都不会贬低自己所做的事情;如果你不承担风险,那么你做什么都不会使自己伟大。”

所以,思考力不是坐而论道,思考力是躬身入局、风险共担的结果之一。

其次,我觉得大家对思考力还有一个误解,那就是如果某个人持有一个观点,这个观点后来被发生的事情验证了,然后就从结果去倒推,认为这个人思考能力很强。为什么每一次大大小小的危机发生之后,总会有人跳出来说,我早就说过了你看你们当时不信,现在服了吧。其实英文世界里面有句俏皮话是专门讽刺这种人的:坏掉的钟,每天也会有两次是准的。

思考力是能够根据实际情况的变化,快速调整自己的想法。用经济学大师凯恩斯的话说就是,每当事实发生了变化,我的想法也会随之变化。

另一位经济学大师弗里德曼也是同样的思考方式,张五常说,“弗里德曼的思想快如闪电,但是他认错更快。因为他认错太快,甚至给人印象是没有认错。”

在他看来,思考高手和低手的差别,并不在于高手的观点总是正确,而是在于“高手的思考和推论深入而广泛,低手肤浅而狭窄”。

这是思考力强的第二个特征,思考高手会根据事情的发展变化,深入事实本身,去调整自己的思考,而不是固执己见、刻舟求剑。

思考力强的第三个特征,我觉得是具有很强的建模能力。如果你看过《详谈:左晖》的话,其实左晖在其中谈到的抽象能力,也是在讲建模能力。简单而言,就是高手能够从纷繁复杂的现实里面,抽象出一个思考模型,因为只有有了抽象的思考模型,高手的想法才有可能被其他人学习,能够拿过去跟现实去互动、碰撞、升级。

正是以这三个特征为标准去衡量,我才说,杨浩涌是我见过的思考力非常强的创业者之一:

第一,思考力是躬身、入局风险共担。为什么那么多投资人愿意把钱给到他?其实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就是,他真的是把自己搁了进去。2015年年底瓜子二手车融资,杨浩涌个人就先投资了6000万美金进去。

第二,思考力是根据事实变化深入调整。他开始进入二手车领域之后,是在不断调整打法和商业模式的,而不是像芒格说的,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他是根据市场和用户的反馈,不断调整打法,不断要去匹配新的能力、新的思考。

第三,思考力强的表现之一是抽象能力和建模能力。这一点我在重新读《详谈:杨浩涌》的过程里感受非常强烈。我感觉到他在不断抛出他的思考模型出来。比如他讲他如何去看公司的模型,也就是三个视角:终局视角、用户视角和财务视角;比如他认为的公司能力的三角模型,也就是资本、战略和组织,这个三角模型决定了公司的边界;比如他看什么样的市场能成就千亿美金级公司,以及这个市场是如何分层的模型,他用这个模型来解释自己的调整,也用来解释包括在线教育和生鲜电商;比如他讲的护城河模型;比如他的“势能”理论;再比如他线上线下零售的模型。

下面我给你简单分享下他的其中一个思考模型,也就是无论创业还是投资,看待公司的三个视角:终局视角、用户视角和财务视角。

终局视角指的是,你在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要想清楚这件事情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然后从终局倒推回来,去想今天在这个时间点上你应该做什么。

在赶集网和58同城合并之后,杨浩涌做了一段时间公司的联席CEO,就决定出来继续创业。第一个项目,就是后来的瓜子二手车。

在他入场之前,二手车行业的发展可以说是波澜不惊。他入场之后,外界的观察就是,这个市场开始变得“腥风血雨”。因为杨浩涌采用了一套非常彪悍的打法,包括大规模投放品牌广告,希望能够让瓜子在二手车行业迅速跑出来。他以一己之力把行业的发展速度拉快了很多。然后有一段时间整个行业就特别热闹,不断有融资的消息出来,电梯口和公交路牌上,也都是各家广告。

为什么要这么激进?其实就是因为他从终局视角出发,意识到如果不能在早期,迅速拉开跟竞争对手的差距,那么,等到行业发展到中后期,就会出现像当年58和赶集、美团和大众点评、滴滴和快的,包括后来摩拜和ofo之间的竞争。所以,要在竞争的早期就把问题解决掉。

用户视角指的就是,要站在消费者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去考虑一个动作应不应该做。用他的话说:“想不清楚的时候,从用户和消费者的角度去看,你就会无比坚定。”

举个例子,比如你为什么总能接到很多所谓的垃圾电话,向你推销某个产品或者服务,比如银行会问你要不要贷款啊,要不要升级银行卡啊等等,就是因为这是用户转化的一个传统的手段,打多少个电话,有多少转化,这是过去得到验证的。但是你有没有注意到,微信和支付宝从来没打电话给你推销过某个服务?

站在用户和消费者的视角,那就不应该在没有征得用户同意的情况下,去打电话推销产品或者服务。因为消费者不应该被打扰。用杨浩涌的话说就是:“这是2010年之前的做法,非常低效,是不应该在互联网时代存在的一个东西。”

再比如瓜子二手车在2018年前后用了很多资源去做严选车服务,对一家公司而言这是很重的事情,因为要花钱去市场上收车,车卖不掉就会砸在手里,还涉及到跟银行的合作、涉及到自建物流等等。为什么要做呢,还是因为买二手车没有质量保证,退换货不方便,是消费者的痛点。

有了这个视角,就会让公司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更加坚决。

第三个视角是财务视角。所谓的财务视角,我的理解其实就是,要算得过来账,要证明自己的UE,也就是单位经济模型是成立的。

财务视角是动态的,因为一个公司可能在某个阶段需要补贴用户,来让用户形成使用习惯,以及吸引来更多的用户。举个例子,在网约车刚刚出现的头几年,市场上的几家公司,都是两头补贴,既要补贴司机,也要补贴打车的乘客。目的非常简单,吸引更多的司机愿意跑网约车,同时让更多的乘客养成直接从手机上叫车的习惯。但是等到司机和乘客都已经非常熟悉网约车之后,网约车公司就要调整财务模型,要能够算清楚每一单的账,应该向乘客收多少钱,司机能不能赚钱,自己能不能赚钱。

而且,哪怕你认为市场还没有充分接受和认识某个新的模式、服务或者产品,但是如果外部的资本市场有一些不确定性,比如说没有那么多的钱来支持你去扩张了,你也需要调整财务模型。

杨浩涌打了个比方,就好像有一个蓄水池,你去投放广告、去做用户拉新甚至去补贴用户,这是一个出水的水龙头;而你的单位经济模型,也就是每发生一次交易能够赚到的钱,就是一个进水的水龙头。要不断去调节这两个水龙头的出水量,确保池子里总是有水。“一边出水,一边进水,不停调整节奏。”

比如像拼多多这样的公司,虽然已经是上市公司,但是资本市场接受它可以不盈利,那拼多多就可以把出水的水龙头开大,去投放广告,去做用户拉新,去做百亿补贴。该尽其所能去完成扩张,先把自己的用户量和成交额给拉上去。

再比如电动车公司,其实也是在不断调整自己的进水和出水龙头。具体的节奏,当然要靠企业家个人的把握。比如李想的理想汽车,单位经济模型就做得很好。但是美团联合创始人王慧文,就曾经在理想汽车发布了盈利的财报之后评论说,在这么大的一个赛道里,公司这么早盈利是可耻的。

这是杨浩涌在详谈中分享的一个思考模型,也就是看公司的三个视角:终局视角、用户视角和财务视角。

你也可以从详谈中去找到更多的他的思考模型,我相信对你看待公司、行业,包括自己思考问题,都会很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