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61 像个叔叔那样


你好,这里是罗胖精选。

昨天,我们上线了一个知识工程,和菜头的《成年人修炼手册》。这门课对我来说啊很特别,因为它是我邀请和菜头以叔叔的身份,给我的女儿,给这个时代的青少年,编写的一本百科辞典。所以,我专门给这门课写了一篇发刊词,昨天念给你听。

那今天,轮到和菜头自己这个版本的发刊词了。他是怎么看待叔叔这个角色的?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听听。有请和菜头。

你最近还好吗?

我是和菜头,也是这个专栏的作者。五年前,我开过第一期。当时刚好罗振宇迎来一对双胞胎女儿,一个叫罗思思,一个叫罗维维,于是,我把发刊词写给这两位小朋友,欢迎她们来到人间。

一转眼,两位小朋友到了快要上学的年纪。罗振宇又来找我,说:“娃都要上学了,你这个叔是不是得做点什么?”我又能做什么?记得我家当地的风俗,孩子要上学之前,叔叔们应该上山寻找一种特别的藤条,砍回来放在冷水里浸泡一星期,捞出来阴干之后作为礼物送上门去祝贺。这种藤条的优点是抽起来特别疼,但是绝对不伤皮肤,而且经久耐用。

不过,那是1981年的叔叔们应该干的事情,2021年的叔叔如果还那么做,估计最后会搞到没朋友。那么,我真的能做什么?于是我把我的整个记忆倒带重播,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童年。

在所有叔父辈的人里,印象最深的只有两位。一位经常给我买吃的,让我骑着他的脖子一起去爬山,还允许我摆弄他的海鸥牌照相机。这种叔叔很受欢迎,但是太费钱费体力,我想想还是算了。毕竟罗振宇家是双胞胎,什么都得加倍,我哪里能吃得消?

另一位是我妈妈的姐姐的丈夫的妹妹的丈夫,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算是姑父吧。小时候我们两家因为孩子年龄相近,大家又都在一个城区,所以经常相互走动。我姑父年轻时一表人才,下班之后做饭做菜,还找了块小黑板给他们家两个孩子补习功课,是个耐心温和又细致的人。我和他比较聊得来,喜欢他说话的语调和口气。

有一次,我买了一本《小学生数学手册》,大约《新华字典》大小,里面有所有小学六年的数学知识点,还有所有题型。买完就带去他们家臭显摆,觉得自己一次就把数学给全买回来了。我姑父拿过去仔细翻了一遍目录,又翻阅了其中几章,把书还给我说:“宁可少而精,不要大而全,这种大而全的东西不好,因为其中每一点都会讲得很浅。”

这句话我到今天都还清清楚楚记得。因为之前和大人们聊天,他们从来没有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首先是我姑父说这话的态度,感觉是在和我父亲对话一样,像是两个成年人在聊天。然后是他说话的内容,是在明确表达自己的一个观点,而且还加上了一点论证,讨论的是某样东西的本质。最后是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态度,我听完会不会沮丧,会不会生气,他一点都不在意,但是他在意他是不是对我说了实话,而不肯说几句好听的话来哄我。

我当时就有点僵住,一方面觉得不是很高兴,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讲得有道理,最关键的是,他用这种语气和方式和我说话,又让我觉得跃跃欲试,想和他再多讨论几句,因为这种感觉非常棒。

很多年过去之后,我买书的时候还不时会想起他的话来。我姑父的观点未必是正确的,因为博和精本来就是平行的两条个人发展路线。但是,当他在我面前把世界掀起一角,分享他所认为的事物本质时,那一幕让我终生难忘,它打断了我的沾沾自喜,直接给我某种成人对生活的领悟,迫使我停下来去思考。

这让我在今后的成长过程中,时不时也忍不住去掀起生活的地毯,在下面找寻我认为的事物本质,同样也不去管生活高兴不高兴。

我觉得,我倒是有可能可以做个我姑父那样的叔叔。

开始第一期专栏五年后,罗思思和罗维维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学校生活是她们接触坚硬人生的开始,这个过程会变得越来越艰难,越来越有挑战。我希望自己作为和菜头叔叔,能够通过文字,在她们的成长道路上陪伴她们一小段。无论是一年时光,还是三五七年。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除了父母和教师,总是需要一个类似叔叔或者舅舅那样的角色,身为成人但是作为平等的朋友,和孩子们聊聊。讨论一点学习和生活之外的话题,尤其是未来成人世界里的模样,为孩子们未来的人生路做一点预先准备。

在成人和孩子之间,除了教育和听从,命令与服从之外,应该还存在着另外一种较为轻松的相处方式。其中除了关切和诚恳,还应该有平等和尊重。

我希望他们因此能理解成人如何思考,这样将来他们能明白为何自己被如此对待。我更希望他们因此能理解成人世界如何运转,这样将来他们能避开内心和外界的致命打击。如果我能做得到,我更希望他们能用更加宽容的视角来观察世界,而不是一早就吸收了各种成见和定见,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很小的世界里,还因此觉得可以过完安稳的一生。

如此,在这一段人生旅程挥手道别之际,我可以放心地看着他们投入自己的人生,知道他们能够在未来找寻到自己,体会到更多快乐和趣味,抵达我所不能抵达的地方。

当然,现在要让两个五岁的小女孩来看这些文字,的确可能还太早了一点。不过我相信她们会慢慢长大,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作为叔叔最好提前把礼物准备好。这样,比她们大的小朋友,甚至大朋友可以先睹为快。也许需要叔叔的并不只是她们两小只,也许人人身边都需要一位像个叔叔那样的人,也许对于成人世界有些人需要预习,而有些人则需要复习。所以,此刻我有一种酿酒师的心情,甚至时光流逝也不那么令我畏惧了。

等到那一天到来,这些文字穿过漫长的时光,加上读者的评论和讨论,终于抵达她们的面前,这将会成为她们生命中最特别的礼物。因为曾经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头脑,以及那么多心灵,彼此紧密联系,共同创造出一份通向成人世界的指引,并且如此耐心地等待着两个小朋友长大成人,为她们修直道路。而在这条道路上,能看到曾经有许多双脚掌留下的印记,那些印记指向远方,就像是我们当初沿着前人的足迹走入新世界一样。

这要远比我之前任何一次创作都要艰难,不过在这么多年的人生经历中我也学会了一点:

不妨先制定宏远的目标,最后即便无法抵达,也能多走出去很远的一段。后来的人因为这多出来的一段距离,最终可能真的抵达目的地。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出发吧!这是一个叔叔应该干的事情。

感谢和菜头的答应我的请求,开启这样一个知识工程。今天我们就正式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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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胖精选,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