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4 怎么打赢一场决战?


启发俱乐部,每周有进步。大家好,我是罗胖罗振宇。

欢迎收看由中国联通独家冠名的《启发俱乐部》。这是2021开春的第一场。和之前一样,这场活动在得到APP、联通手机营业厅APP、沃视频APP同步直播。

《启发俱乐部》是我们去年的一次反潮流的尝试,既是线下演出,又是线上直播。今年我会继续探索,而且会把我们全国十大学习中心都走一遍。感谢中国联通对我们这个新物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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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问题胜过好答案

开年第一期,说点啥呢?过去这几个月,启发俱乐部暂停,我还是读了不少书的。今天就跟大家聊其中的一本:《决战》,一本讲解放战争,尤其是解放战争中的三大战役的书。

在正式说这本书之前,先说一个感慨,就是一个好问题,太值钱了。

我们经常说,好问题胜过好答案。但为什么我们脑子里的好答案还是多过好问题?因为所有的好问题,都有一个现成的临时答案。我们只要稍稍犯一点懒,就会躺在上面睡觉。后来的所谓创新者,其实要做的不过是:走过来,看着这些老问题上躺着的老答案,摇摇头说,“啧啧,不太有说服力,未到究竟,我这里有一个新的角度。”创新往往也就在其中了。

类似的好问题有很多。比如,工业革命为什么会发生在英国?秦朝为什么15年就垮了?等等。这些问题可以不变,但是总有创新的答案等在前方。珍惜吧。

2.蒋介石优势那么大,为什么还是输了?

这就要说到《决战》这本书了。里面就提出了一个我们原本觉得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中国共产党可以赢得解放战争?

为什么?历史的趋势、人民的力量,这都是现成的答案。但是,这本书提出了一个新的视角,从双方统帅部的视角,我们再来看这场战争是怎么打赢的。

看历史问题,有一个心法,叫“回到历史现场”。一旦回到现场,你就会看到很多令人惊奇的东西。比如,如果回到1945年,你会发现,和当时的国民党相比,中国共产党的劣势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你,仅仅4年之后,江山就会变色,国民党就会败退台湾,共产党会夺取天下,几乎没有人会相信。

简单盘点一下:

首先是兵力对比。抗战胜利的时候,国民党当时拥有正规军约200万人,加上其他军事力量共430万人。解放军只有61万人,加上地方部队和后方军事机关人员共127万人。双方兵力的对比是3.4:1。

然后是武器装备,这就更不用说了。战争后期,国民党军队得到美国大量军事援助,武器装备有了大幅度改善,约有四分之一成为美械或半美械部队,又在受降中接收了侵华日军一百多万人的武器,拥有人民解放军所没有的坦克、重炮、作战飞机和海军舰艇等。

打仗还打什么?打机动性,打武装力量的投送能力。当时,国民党控制着几乎所有的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美国又动用空军和海军,将远在西南地区的国民党军队四十万至五十万人,迅速抢运到原来被日本占领的华北和华东去。当时作为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的魏德迈把它称作“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空中军队调动”。

关于即将发生的内战,国民党这边,也不是没有争论,但是,争论只在于,用几年时间能消灭共产党。

比较悲观的是这位:当时的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他问了一下岗村宁次,日本驻华派遣军司令官,岗村宁次说,你们不要低估共产党。所以,何应钦拿出来的是两年消灭中共的计划。

而另一位,蒋介石比较信任的老乡,陈诚,拿出的是几个月消灭中共的计划。蒋介石说,你,何应钦,你这个总司令不要干了,把军权交出来,让陈诚干。

如果你站在这样的1945年,你怎么会相信,不到四年,双方优势就突然逆转了呢?其实也用不到1949年,到了1947年的时候,局势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也是我看《决战》这本书觉得很吃惊的一个地方。因为真正内战开打不是1945年日本投降,是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兵正式开始进军中原,正式撕破脸。什么时候共产党这边觉得我要赢了?请注意,不是1949年,甚至也不是1948年,是1947年的10月10日。

1947年10月10日发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中提出“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口号,随后在1947年底召开的中共中央扩大会议(也称“十二月会议”)上作出判断:中国革命抵达了“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二十年来没有解决的力量对比的优势问题,今天解决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也不止是共产党这一边。还记得我刚才讲的这个人吗?魏德迈。

他当时卸任了美军在中国的职务,1947年又受杜鲁门指派,回到中国来搞调查。他这次调查得出来的结论是一样的,国民党在军事上已经处于劣势,中共很可能统一中国。

你算算,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军进攻中原解放区,中国国共内战开始。到1947年的时候,其实只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局面就已经逆转了。这个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急啊。为什么?这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3.为什么蒋介石要地,毛泽东要人?

《决战》这本书里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解释。因为双方统帅部的战略思路不同。简单说就是:毛泽东要人,蒋介石要地。在战争的具体目标上,共产党这边,以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目标;国民党这边,以夺取地方为主要目标。

花分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先来看看,蒋介石这边。

国民党为什么要夺取地盘?有很多原因。比如,毕竟是当时代表中国的政府,丢掉地盘,就是丢掉面子,国际国内的观感不好。

但是,不仅如此,蒋介石要地盘,也是有他军事上的考虑的。

1947年,他有一份讲话稿,是在军官训练团的一个会上讲的:

“大家要知道,现代作战最紧要的莫过于交通,而控制交通就先要能控制都市,因为都市不仅是经济政治文化的中心,一切人才物资集中之所,而且在地理形势上,一定是水陆交通的要点。我们占领重要都市之后,四面延伸,就可以控制所有的交通线。交通线如果在我们控制之下,则匪军即使有广大的正面,也要为我所分割,所截断,使其军队运动的范围缩小,联络断绝,后勤补给都要感到困难,终于处处陷于被动挨打的地位。所以匪军不能占据都市,实在是他们致命的弱点。因此我们作战的纲领可以说是先占领据点,掌握交通,由点来控制线,由线来控制面,使匪军没有立足的余地。”

同一年,蒋介石还有一段话:

“现代战争和古代已大不相同。现代交通工具进步,兵员运动迅速,政府有飞机、火车、汽车和坦克,调动方便,流寇绝无隐蔽容身之地,怎么能存在?大家要知道:过去时代的流寇,只有两种本领:一种是负隅,凭借险阻,顽强抗拒;其次是流窜。……但现在的情形却完全不同了。交通如此发达,武器如此进步,无论什么险阻,经不起飞机的轰炸,无论流窜如何迅速,赶不上火车汽车,所以流寇是无法存在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你如果当时是现场受训的一个国民党青年军官,听听蒋委员长当时这番话,是不是会感觉很有说服力?蒋介石相信陈诚的方案,几个月可以消灭中共,可不是纯粹的狂妄啊,他是有思考,有依据的。

但是,蒋介石这个想法是有问题的。为啥?因为三个我们很熟悉的字:根据地。有根据地,就不是流寇啊。实际上,中共党内还有反对“流寇思想”的传统,从1929年开始,就明确提出这个思想。有了根据地,什么效果呢?内部团结,士气高涨,可以高强度秘密行军啊。

咱们用台湾那边的史料来看这个问题。这位,郝伯村,当过后来台湾地区的所谓“国防部长”和“行政院长”,2020年才去世。他是军人出身,对解放战争那段历史,下过一段苦功研究。

郝柏村写道:“共军轻装,夜间机动能力特别强,尤其在长期控制区内,共军虽退而地方政权仍在;国军在新占领区,无法建立有效持久之地方政权,故共军无论大部队或小部队,均有钻隙机动之能力。”蒋介石那套“由点来控制线,由线来控制面”的战略设想,讲起来仿佛头头是道,其实完全脱离实际。

好,我们再来看共产党这一边:战争目标是要人。这既是指要根据地,要民心,也指的是要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所以,解放战争刚刚开打的时候,双方的态势特别有意思。双方各自奔自己的目标而去,各得其所。

举个例子:

1946年,全面内战后不久,苏中地区同南京和上海隔江相望,是双方战斗十分激烈的地区。

国民党军在这个地区的军事指挥者、第一绥靖区司令官的李默庵回忆道:

“在苏中的七次作战,粟裕称‘七战七捷’,消灭蒋军六个半旅。当时,我部上报损失,在五个旅左右,约有四万人。有不少官兵被俘后,加入了解放军的队伍,我们还损失了不少武器装备。但是,由于双方作战目的不一样,各自评价也不一样。我当时奉命作战目的主要在于收复地盘,以占领城市,驱走解放军,维护占领区的安全。所以,尽管损失了一些部队,但最终收复了盐城以南的大部分地区,保障了浦口至南京的铁路以及长江下游的交通,解除了解放军对南京政府的威胁。从这点上看,我部队达到了作战目的。由于我指挥的部队较多,损失一些,也算正常,南京政府从来没有怪罪我什么。”

对同一个结局,双方的估计竟有这么大的差别。

还有一个例子,就是山东战场。

1947年2月,国民党军以重兵进攻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这是蒋介石十分看重的目标。陈毅的华东野战军以一部分军队伪装主力进行几天抵抗后,放弃临沂。蒋介石非常高兴。事实上,华东野战军主力悄悄地隐蔽北上,集中优势兵力,在莱芜地区一举包围李仙洲部。三天内,歼灭五万六千多人。

国民党军第二绥靖区司令官、山东省政府主席王耀武听到消息后说:“五万多人,不知不觉在三天就被消灭光了。老子就是放五万头猪在那里,叫共军抓,三天也抓不光呀。”

但是,即使是这样,双方对于形势的评估还是不一样。

1947年底,毛泽东在会议上说,20年来没有解决的力量对比的优势问题,今天解决了。毛泽东指的是人的问题。但是几天之后,也就是1948年1月1日,蒋介石的新年文告说:

国军在战略上已经达成了他最大的任务:第一是共匪首脑部所在地之延安的占领,第二是沂蒙山区的肃清与烟台海口的收复。大家都知道延安是共匪盘踞十年以上的政治中心,沂蒙山区是共匪军械制造和军需物资储藏的总库,而胶东半岛上的烟台则是共匪海上唯一交通补给线;但是国军凭着忠勇牺牲的精神,达成其在地形上最险阻和在作战上最艰难的目标,终于克复了延安,肃清了沂蒙山区,最后更收复了烟台,对共匪积年所经营的窠穴,所储备的物资,所凭借以号召全部匪军的首脑部次第加以摧毁;从此共匪的所谓政治中心和神经总枢是丧失了,他所借以生存的经济据点是失陷了。他对外交通的最后海口也断绝了。国军所付的代价诚然巨大,但是所预期战略的目的却已如期完成。

你听听,双方还是各得其所。蒋介石要地盘,毛泽东要人。

4.毛泽东赢了哪四笔账?

更极端的例子,当然就是延安了。

1947年3月19日,胡宗南二十五万人攻占延安。毛泽东决不硬拼,断然决定撤出延安。相当多的干部想不通。撤出前,毛泽东向部分领导干部说:

“我军打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敌人进延安是握着拳头的,他到了延安,就要把指头伸开,这样就便于我们一个一个地切掉它。”

毛泽东这段话,不仅讲了一个名言警句,而且透露了一个重要的秘密:占地盘的一方,总是要花力气守地盘的。只要你开始守,这个指头就伸开了,除了等着被切掉,就不可能有其他命运了。

对,从1946年到1948年,国民党从进攻的拳头变成固守的指头,然后被一根根地切掉,这种事,到处在发生。

请注意,听起来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其实,在这个棋盘上,同时有四笔账在发生。

第一笔账,国民党军队每占领一个地方,就得投入资源去统治。不是派一个县长去就行的。当地没有统治基础的话,就得派干部,派不出治理的干部,就得派兵。那宝贵的野战军队,就变成了守备军队。

全面内战爆发后,也就是1946年内,就迫使差不多半数的兵力改任守备。活棋变成了死棋。

第二笔账,一旦守备,就变成了孤子,特别好被集中力量吃掉,毛泽东的那个战略正好起作用。请注意,这不是后来总结的。1946年9月16日,毛泽东就向党内作出《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指示。

第三笔账,是士气的账。毛泽东讲得明白,这种打法,全歼敌人,我方的士气就越打越旺。而且还能速决。速决的意思,就是不仅能把想吃掉的那一坨吃掉,还能把赶来增援的那一坨也吃掉。1948年的开封战役是很典型的例子。

第四笔账,别忘了,解放战争是内战,不是以肉体消灭为目标的。我们上中学的时候,上历史课讲到解放战争这一段,经常看到“歼灭”这个词,请注意,歼灭指的不是杀死,而是指把敌人的人转化为自己的人,接受投诚、改编也算歼灭。所以,歼灭敌人一万人,我们这一方就增长一万人,差距就缩小了两万人,这个速度就厉害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有趣的知识点。你想,在战场上,国民党军队被歼灭了,或者投降了,马上对队伍进行整编,再拉上战场,就是一支骁勇善战的共产党队伍。这个比例不小啊。解放战争初期,解放军有120多万人,到了三大决战前,发展到280多万人,其中野战军149万人。兵力翻了一倍多。哪儿来的?其中当然有大量翻身农民参军,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国民党俘虏兵和起义部队。你不觉得,这也很奇幻吗?怎么做到的呢?

5.如何迅速打造队伍?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办法,是开“诉苦大会”。

假设一个师,国民党军队被俘虏了。首先,军官先隔离,另案处理。然后,跟士兵讲,有想回家的吗?想回家,给路条、发路费,不留。剩下的人怎么办?开诉苦大会。

现在看资料,大概是这么几个步骤。

第一步,动员。政委到每一个士兵身边问,谁欺负过你?老家的地主、镇上的恶霸有没有欺负过你?班长有没有踢过你?连长是不是吃好的不让你吃?都想想,开动脑筋想想,每个人动员。

第二步,树典型。哪个战士讲得好,到处讲。

第三步,全面诉苦大会。连队讲,班内讲,团内讲,军民联合讲,两支军队放到一起讲,讲得好的就有机会反复讲。

第四,挖苦根。最后认识到“总苦根是老蒋”,只有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劳动人民才能彻底翻身。这套办法,是在彭德怀的西北野战军,和罗荣桓的东北野战军中开展起来,发现有效,推广到全国的。

这是不得了的发明,搁在我们现在,你要是兼并了一公司,你可以琢磨琢磨怎么用。

你发现没有,这个会一开,同时解决了这么几个问题:

1.我们都是穷人的队伍。这个观念深入人心。

2.通过自己的讲述,否定了原来组织的合法性。

3.通过表达,完成了对新组织的认同。

4.通过引导,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一位美国学者把它称之为“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都没有过的政治手段”。他认为,“这样的集体诉苦比指挥员或是政委的任何说话都更有感染力,这样的教育是绝对不可以低估的,更是任何人也模仿不到的,倘若蒋介石也让他的士兵起来诉苦,士兵恐怕会起来反抗他们的长官”。我觉得,将来会有组织行为学家来研究这个案例。

这四笔账一算,你就明白开场时我们讲的那个大逆转是怎么发生的了。1946年,战争第一年就消灭国民党军队112万人,使它从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第二年又消灭国民党军队152万人,使它从全面防御转入重点防御,而且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已远非战争开始时可比。到1948年6月底,国民党总兵力已下降到365万人,能部署在第一线的正规军只有174万人。这个时候,大决战的时机就成熟了。

6.如何看清各种力量?

读这本书,我受到了什么启发呢?

一句话:力量的形态可能各种各样,但是本质只有一个:人。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是需要各种形态的力量,来应对不同的挑战。比如,现金形态的力量,资产形态的力量,外貌形态的力量,物品形态的力量,等等。但是,我们得有能力,看穿它背后是人;得有能力,随时把各种形态的力量还原为人。

马克思那句名言,“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我们上学的时候都会背,但是可能要用一生去理解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看到的力量,是各种形态的,就有点像1946年到1949年的蒋介石,一盘子凌乱的棋子,这个也舍不得丢,那个也患得患失,顺境的时候还好,一旦遭遇逆境,根本就无从措手。

在《决战》这本书里,我看到一个场景。就是1948年中,蒋介石开的一个会:“三年来戡乱检讨会”。

这次会议开得郑重其事:先由国防部有关厅局开了十一天预备会,就军政和军令两个方面展开讨论,准备意见。8月3日,检讨会在南京国防部大礼堂开始,开了五天。参加会议的除3月底刚从美国归国、接任国防部长的何应钦,参谋总长顾祝同及所属各次长、厅长外,还有各“剿匪总司令部”、绥靖公署参谋长,各军军长和参谋长等。白崇禧、徐永昌、汤恩伯、杜聿明、宋希濂、黄百韬等也出席了,会议显得十分隆重。蒋介石每天到会并讲话,足见他对这次会议十分重视。

但是讲什么呢?我给大家念两段:

“我认为今后我们要振作军心,提高士气,唯一要务就是要我们高级将领恢复革命的自信心,加强我们精神的武装。”“我相信大家今天听了我这一篇沉痛的训斥,一定能够激发良知,痛切悔改,将平时一切精神心理生活行动,在会议中间详尽检讨,切实改正。如此,大家一转眼之间,即可使剿匪军事转危为安,转败为胜,那么我们这次军事检讨会议,就是今后剿匪成功的关键,而各级将领的功业,自可以永垂不朽了。”

对,通篇就是这样的东西。整篇讲话没有对战局作任何具体分析,只是训斥高级将领精神颓废、信心动摇、天天只是朝着失败的方向去着想。

连续五天,他天天去,天天讲,到了会议闭幕那天,蒋介石自己在日记中写道:“下午又对军会训示一小时余,自觉言多重复,与言之不能贯澈,反令听者失望失信为虑。”五天的军事检讨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这次会议没有作出什么重要战略决策。这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却是事实。他在会议结束后的日记中写道:

“军事检讨会议连开五日,每日亲自出席训示。对军会自觉已尽其心力,期其有效,甚恐听者藐藐,未能感动于中。只有但问耕种、不问收获之喻,借以自慰耳。”

这就是蒋介石在战略决战前夜召开的军事会议的真实情况。在这样严重的历史时刻,郑重其事地召开的军事会议竟开成这样,会后与会者对下一步应该怎样看和怎样做,都不清楚。它的后果可想而知。

他在8月底日记的“上月反省录”中写道:

“本月份军事稳定,各战区无甚变化,惟陕北卅六师损失半数,殊为遗憾。其他经济、教育、政治较有进步,其乃国家转危为安之一月乎。”三天后,他在日记中又写道:“一俟经济改革有效,立即全力从事于军事,以期有济于党国矣。”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决战没有几天就要打响了,蒋介石却以为“军事稳定,各战区无甚变化”,想先集中力量处理已使他焦头烂额的经济问题,特别是以发行金圆券为标志的“币制改革”,下一步再“全力从事于军事”。要知道,这已经是1948年8月了,三大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你说是蒋介石无能吗?有这个因素,但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做什么呢?

蒋介石的眼睛里,只有地盘,而且是不能丢的地盘,有各种各样的负担、问题,都要去救,都要去管,根本就没有一个总体的目标。

而几乎同时,在西柏坡,也在开一个重要的中共政治局会议。在那个阶段的中共领导人的讲话里,你看到的是非常清晰的战略目标,还是那句话: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满眼都是人。

7.在养老院里,什么是强?什么是弱?

合上《决战》这本书,我对照思考的,其实不是那场战争,而是我们当代人的处境。

我们这代人每天就跟接发球一样,有无数人给我们抛球,每天那么多微信钉钉,那么多人找你,那么多事,那么多闲篇,那么多重大新闻和不重大的绯闻,你的世界凌乱不堪,我们有没有能力像毛泽东那样把这个世界还原?我觉得这是我自己对自己提出的重大疑问。

个人非常容易把自己的状态理解为力量的各种形态,比如金钱、资产、容貌、配饰等等。经常忘了,自己的有效社会关系,也就是构建的人的因素,才是自己拥有的力量的原本的样子。

我们上中学的时候就知道马克思那句名言:“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背住这句话一分钟就够了,理解这句话那是用一辈子的时间。

最近,“半佛仙人”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讲了养老院里面的情况。那真是一个让人听得心惊肉跳的情境。

这篇文章问了一个问题:请问,在养老院里,什么是弱?什么是强?

你想,那可是养老院啊,在社会上多有地位多有钱,在这里都没有什么意义。养老院里,一个人的强弱,其实取决于一个非常隐秘的因素,就是我被欺负了,会不会有人来找欺负我的人算账。说白了吧:如果我有孩子,即使这个孩子一年才来看望我一次,或者压根就不来,但是,只要这个社会关系在,大家也都知道我有这个社会关系在,那养老院里人的就不敢欺负我。这是我唯一能够指望的威慑力量。反之,一个丧失了所有社会关系的老人,即使在账户上还有很多钱,你想想看他被欺负的可能性有多大?要知道,这里所谓的欺负,不见得是打骂。可能是冷言冷语,可能是慢怠,可能是社交孤立。

你看,这是一个推导到极端的情境。它让我们突然洞察到,只有真实的人的善意关系,才是一个人最终的力量形态。

所以,一个人在拥有力量的时候,要念兹在兹地做一件事,把各种形态的力量兑现为人和人之间的善意关系。

我们经常在面对具体事的时候都忘了这件事。比如,脱不花的《沟通训练营》,这个产品就是在反复讲一个道理,就是沟通不是为了赢,而是你跟对面的这个人形成无限游戏的过程。我就是笨嘴拙舌的,我面对这个人,我跟他沟通失败了,请问这是失败了吗?不是,你有一万种方法让对方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你的推销可能失败了,说服可能失败了,但是让对方这个人觉得你不错,以后给你机会,这才是我们跟别人沟通的目的。但是你想我们平时依靠本能在行走江湖的时候,跟别人沟通的时候,我们是不是经常把这事忘了?

不是有一个著名的曾国藩的故事吗?曾国藩给他弟弟写信,说,咱家现在有钱了,但是在老家,你还是要经常借钱。几个用处。第一,藏富,显得咱家也缺钱。第二,有钱有还,积累信用。第三,搞清楚,谁能借咱们钱,到了真有急用的时候,这个人际关系图谱是清楚的。

用经营善意关系的视角来看待一切事情,这是我见过的有出息的人的通常做法。

比如,同样是买股票。有的人是炒股。这样的人,反正我看他整天不高兴。股票涨了,他发愁自己买少了,股票跌了,他发愁自己买亏了。这辈子就没有他合适的时候。

但是我的朋友当中,也有一派,拿炒股当交朋友。我就不透露,他买了什么股票了。反正他买股票的理由只有一个:我相信这个人。比如埃隆马斯克的本事比我大,这钱与其我来经营,不如交给他来经营。跌了,我认了,在我手里没准跌更多;涨了,应该的,他本事本来就比我大嘛。你看,用人的视角、用善意的人际关系的视角看问题,反倒是“宠辱不惊”。

我通过这个例子也想告诉大家,即使我们每天芸芸众生,好像干着同样一件事,都在炒股,你是不是一眼洞穿底层,决定你干这事的心态。你如果眼里只有一只一只的股票,每天的市盈率、涨跌、K线图,那你就倒了霉了,你就跟蒋介石在1948年年中一样,你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暴跳如雷,而事实上你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如果看到底层是人,就很简单,天天研究我该信谁就完了。

8.巴菲特恍然大悟了什么?

就在前两天,巴菲特发表了2021年的致股东信,其中有这么一段,挺有意思的:

“芒格和我希望我们的企业集团拥有具有良好财务状况和优秀经理人的多元化企业集团的全部或部分,而伯克希尔是否控制这些业务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你看,这是否就是把控制一堆资产的思路,变成了相信一群人的思路?

最近对这件事情的反思特别多,就是我有没有在处理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能反过来看,它背后的人是什么,人的关系是什么。

举个例子,原来启发俱乐部我都会提前上场,7点50的时候,站在这儿,欢迎大家来,怕慢怠了现场的观众。然后告诉大家,8点我们准时直播。但是准备这一场的时候,我就跟吴博商量,这可能不太对,对现场观众不尊重。因为现场观众是买了票来的,花了钱的,在线上看直播是没花钱的,但是我们通过这种方式是告诉所有现场将近100人,我们是在为直播服务。我上来先跟大家热个场、打个招呼,然后我们等着直播开始。这不对的。如果为现场的人服务,逻辑应该是先有一个人上来跟大家打招呼,然后准备开始,罗胖出来,这才是演出。所以今天我们就做了这个细节上的调整。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进步。我更看到了各位人的这个身份。当然你可能不在乎,这就是我看待这个问题的角度。我能不能洞察到背后我怎么巩固我和现场的人的关系,而不是只看到这件事本身做的对还是错,漂亮还是失败。

9、为什么学校不死?

刚才说的是个人层面。还有群体层面。

前段时间,我们刚刚上线了一门课程,《哈佛商学院案例课》。这个课做了一年多。期间,我们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学校不死?

你看一个企业敢说自己长寿,但是百年以上企业很罕见,但是你发现学校这个组织特别奇怪,它不死,哈佛大学快400年了,马上就400年。那天哈佛大学商学院的达斯教授,也是他们副院长跑到得到来参观,刚开始没想做课,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说你们得到这样的学习机构的崛起会不会颠覆哈佛商学院?

我说我把这句话当表扬先接着,但是这绝不可能,他说你说说为啥不可能?我说道理很简单,你看到的是颠覆,你看到的是技术,创新者的颠覆,别忘了,哈佛400年了,你们啥没见过,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颠覆再大也没有工业革命大,你们连第二次工业革命都挺过来了,你们怕我们这样的创业公司颠覆吗?

他说你说的有道理。对,学校不死,你看我们资本市场上为什么追捧茅台,很多基金经理说100年之后茅台肯定在,你想想100年之后北大、清华是不是一定在,你都想象不出来哪天北大、清华什么原因突然没了。

对呀,学校为什么不死,这我觉得是个好问题,所有创办一个组织,身在一个组织,或者选择一个组织加入的人,琢磨加入那个寿命长的。这一年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我得出了一个阶段性的结论,我在公司内部讲的比较多。今天我给大家讲其中的一个逻辑,其实很简单,学校是一种极其纯净的价值生产者,它跟社会不产生摩擦力。也就是说,学校是一个纯粹的价值创造者。

一个公司,无论是新技术、新产品、新模式,都不是纯粹的价值创造者,因为它们都会毁灭掉一部分旧有价值,都会产生社会摩擦力。但是学校不会。

具体而言,学校产生新价值,通过两种方式:1.产生新知识。2.扩展新关系。产生新知识,并不灭掉旧知识。扩展新关系,反而让旧关系增值。我想了很久,还真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纯粹的价值增值模式。

我们重点来看看“关系”。一个学校,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物种,它自己要生存,要穿越进化剪刀,用什么方式呢?就是不断地生产“校友关系”啊。一个小孩,从学生变成毕业生,从校友变成可以捐赠的校友,从自己是小孩变成小孩的父母,把小孩再送回学校当学生。这是一个往复循环,吐纳不绝的过程。新的关系不断被生产出来。一个学校的品牌和认知,就这么一点点地确立、生长,最终成为参天大树。

就像我们得到招收得到高研院的学生,一届一届的传统,新人进来之后,老人的价值变得更大。为什么我们给所有来到现场启发俱乐部的买票的观众都发一个有编号的徽章?等来到这个屋子里的人真的有10万人,你们前一万人就值钱了,关系是越用越大,是一个纯粹的价值创造,不产生社会摩擦,这是我现阶段对这个问题的结论,学校为什么不死,我的思考。

我跟同事讲,现在我们得到提出来,我们要做一所终身学习的大学,想法挺好的,但征途漫漫,有什么标志我们真的成为一所大学呢?两个标志。第一个标志是出现校友捐款,我指的不是块儿八毛的,我指的是10个亿那种,这才能是一个学校,因为是关系到了的体现。第二,郭德纲再讲相声的时候提咱们,郭德纲有一个著名的相声,他说我大学毕业。于谦问哪个大学?回答说清华的。哪个清华?清华池的。他怎么不拿别人打镲,他拿清华打镲,再过几十年有相声演员上台打镲,说我大学毕业。哪儿的?得到的——这就成了,不必交钱。

这是我观察企业,从《决战》这本书里看到的一个隐秘的维度,所有的企业既可能是一个市场价值,财务价值的创造者,可以是一个阶段性的各种各样的战役的组织者,胜者或者是败者。但是,我们只要再看穿一个底层,它是啥?凝聚了一帮人,服务了一帮人,他的同事,他的客户,听到他的品牌的名字的人,一圈一圈的涟漪。它在经营这个关系,它确实就是在整个社会结构当中像一所学校一样,让每一个人顺着这个关系链一点一点的向上攀爬。

就像我们得到APP ——

有从来没有听过它的名字的人;

有听过,但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圣的人;

也有听过尊重,但就是不用的人;

有用了就是不付钱的人;

有付钱但每次付钱都反复算的人;

有不管出什么课都会买的人;

以及现在不知道出生没有,将来会给我们捐10个亿的人。

这是一个无穷丰富的层次,每一个层次都服务,每一个层次都为它创造价值。这是企业真正经营的那个底盘。

所以你看这个世界有一些聪明的年轻人,进什么行业,进什么公司,他看的你不是说你给我这个月的月薪是多少。判断这个公司的人才是在逐渐流失,还是在逐渐增长,那些最有出息的人,是进了涨还是离开了涨?这是一个好学校吗?我在里面能成长吗?我的成长能够表现为我的社会建设性的关系的增强吗?这是很多聪明年轻人反复问自己的职业选择的一句话。

事实上,我们反观那些伟大的企业,不都是这样吗?我熟悉的媒体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就是它不用长多大,但只要它是那个时代真正有价值的企业,那个时代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那儿。

今天的所有公司,如果想活得长一点,在学校身上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10.欢迎加入得到APP

最近我在沈祖芸老师那里听到一句话:管理降解,教育生长。

这句话越琢磨越有味道。管理,在某种程度上是控制人。教育,自始至终都是成就人。管理,着眼于自己的目标;教育,着眼于构建良性的关系。

你不觉得吗?坏公司,像是一台锅炉,把年轻的生命像煤炭一样填进去,发出光和热,锅炉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生命变成了煤灰。好公司,像是一所学校,年轻的生命像学生一样进去,也发出光和热,学校也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生命得以成长、攀援、上升。

这个区别在公司的报表上,可能看不出太大的区别。但是在公司组织的寿命上,却会高下立判。因为,只要关系在扩展,学校就不死。

关系是一种超越交易的存在,是一家公司的另外一种存在方式。

就拿一所学校来说,和自己的校友关系,可以好到校友反过来给学校巨额捐款的程度。也可以淡到,可能只是一个母亲拿学校的名字激励一下自己孩子的程度。这种无穷多的丰富层次,哪里是用“对等交易”来描述的?

今天的一家公司,也完全可以把经营自己和员工,自己和用户之间的关系,作为衡量自身进步的一个维度。

比如,一家厨具公司,你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地提供高性价比的产品,还是会把用户拉一个群,在里面讨论厨艺,期待你的用户因为生活品质提高了而更认你这个品牌?后面一个思路,就是学校。

再比如前两天出了一个事。有一个明星出了丑闻,当事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某家新闻APP把自己的标志放在桌子上。这件事情,如果从交易的角度、流量的角度,完全可以理解。一个新闻APP的品牌标志出现在一个流量巨大的新闻现场嘛。但是,如果从关系的角度看,这个品牌标志就不该放。因为你把自己放在一个丑闻明星的旁边,你让自己的用户蒙羞,破坏了你和自己用户的关系。

我自己创业越久,就越感到,一家公司的掌舵人其实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为什么?因为好像你是一位司机,但其实面前的仪表盘是残缺的。你能看到的是各种财务报表,而财务报表所反映的,只是你和现实目标之间的距离,而不是你和活生生的人、和同事、和用户之间的关系。而后者,才是一家公司的生命力指针。

借此机会,为得到APP做一个招聘广告吧。

我们是一家公司,也是一所学校。在这里,你可以保留对学问的兴趣,可以通过学问和用户建立真实而善意的关系,可以获得有尊严的收入和职场发展的机会。除此之外,我能承诺给你的,就是只要是内容向的同事,一旦加入得到,我会自己带你,像个学校那样,看着你走好第一步。

如果你愿意,也请把这个广告推荐给身边有出息的年轻人。

好这就是本期启发俱乐部。

下一期,是中国联通本轮赞助启发俱乐部的最后一期,我们会到广州,在中国联通的广州分公司来和大家见面。今年我们发了一个愿,启发俱乐部不仅会在北京学习中心,我会把我们全国十大学习中心都走一遍。下周三晚8点,我们广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