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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进行一次正确的决斗?

2014-12-06朱淑丽罗辑思维

1806年,安德鲁·杰克逊与查尔斯·狄金森在决斗前,双方助手就决斗的正式安排签订了如下协议:

“双方同意距离应为24英尺,两人面对面站立,手枪与地面垂直。双方各就各位,一旦发出“开枪”信号,即可以自行决定迅速开枪。如果有一方在信号发出前开枪,我们保证立即开枪把他打倒。发信号者和位置的选择均由抽签决定。我们双方同意在涉及安德鲁·杰克逊将军和查尔斯·狄金森先生的荣誉事件中将遵守上述规定。”

你能想象这么文绉绉的协议是在安排一场血色的决斗吗?

荣誉决斗开始于16世纪的意大利,很快传播进欧洲其他国家,并随着欧洲殖民扩张,决斗引入美洲。长达几个世纪里,决斗以某种法律容忍甚至鼓励的形式存在于这些国家和地区,有时达到登峰造极和超乎人们想象的疯狂程度。

例如,在法国,16世纪最后10年和17世纪最初10年,大约10000名贵族优秀分子死于决斗。

现代人对决斗怀有一种浪漫的想象:决斗者身着白衬衫,背对背站立,而后大踏步走向丈量好的位置,随即转过身来相互射击。实际情形同样富有戏剧性,然而却更为复杂:决斗是根据一套广被接受的“决斗礼法”进行的。

这套礼法全面细致地规定了挑战、助手、补偿等事项,是解开决斗行为神秘性的一把钥匙。因为对决斗者而言,遵守礼法至关重要,是衡量他们的行为能否赢得荣誉的标准。通过遵守这套礼法,决斗者向自己及社会证明他是“有种的人”,他的名誉和正直人格不容置疑,公开侮辱必然招致报复。

最负盛名的礼法是由爱尔兰“科隆麦尔夏季巡回审判庭”的绅士代表们于1777年撰写的决斗规则汇编——《爱尔兰荣誉礼法》。

多数决斗起因于口头上的轻慢:一个绅士使用诸如“流氓”、“恶棍”、“说谎者”、“懦夫”、“胆小鬼”、“小狗”等仪式性套语,对另一个绅士的品格提出质疑,然而,受侮辱者不能立即向侵害者寻求报偿。

当事人双方一旦选用决斗的方式处理他们的“荣誉纠纷”时,两人之间的言辞交流就开始采取一套约定俗成的庄重仪式,他们不能肆意发泄激情,只能按照荣誉礼法设定的程序按部就班地行动。

当事人采取行动之前,都会各自委派一名助手进行一系列精心设计的谈判,并经常持续到决斗当天,正如前文安德鲁·杰克逊与查尔斯·狄金森的助手签订的协议。

当所有步骤(侮辱、意见交换、挑战、接受、安排)走完后,决斗本身才真正登场。决斗者通常黎明时分尽可能隐秘地来到“荣誉场”。许多城市都有自己驰名的决斗场,比如伦敦有海德公园,巴黎有布洛涅森林,纽约有威霍肯高地,哥伦比亚特区有布雷顿斯伯格。

到达决斗场后,当事人面向而立,按照助手商定的程序行动。除了当事人和助手,双方携带的医生及其他人通常站在射击区域外的安全距离。助手给手枪装填弹药时,所有旁观者站在一旁。弹药装好后,助手把武器枪口反对着即将开枪的方向,放在当事人不射击的那只手上。

之后,助手下达指令:“枪口朝下,枪管离开你。”此时,当事人用开枪的手紧握武器,对着射击方向。射击距离取决于助手达成的协议的安排,通常的距离是10到20步。决斗考验的是勇气和镇定,而不是简单的开枪速度。最常用的开枪命令是“准备好了吗?”……

“开火!一、二、三,停!”当事人可以在口令“开火”与“停”之间的任一刻射击。

武器发生故障通常也被认为是一次射击。第一轮射击后如果造成一方受伤,决斗应该结束;如果没有造成流血,而且纠纷的起因并不重大,礼法指导助手劝说双方当事人在场地中间见面,握手言和,结束决斗;

如果“侮辱属于严重性质”,礼法则指示挑战者的助手拒绝和解,并坚持决斗继续进行,除非被挑战者提供足够的“补偿”,否则开枪的回合可能会持续到三次或四次之多,直到子弹射中目标。受伤的一方有义务声明他中弹了,这时决斗结束。

如果被挑战者受伤,挑战者应该表示满足,不能提出进一步要求;而如果受伤的是挑战者,他应准许对方离开场地。

决斗不是“野蛮风俗”,不含任何突然的冲动和激情的因素,区分于一般的争吵和打架,具有精致的仪式,是当时解决纠纷的社会规范。

我在网上搜索了《爱尔兰荣誉礼法》,没有任何结果。这里把我感觉最有趣的几条原文抄录在下面吧:

第3条,如果对谁首先进行冒犯存在疑问,由助手做出决定;如果他们不做决定,或无法达成一致,该事件必须进行两轮射击,或者一次击中——如果挑战者这样要求的话。

第6条,如果A指责B说谎,B还以老拳(这是最严重的两种侮辱),须经两轮射击或一次严重射中之后才能和解。

第7条,双方事实上各就各位,在相互射击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道歉。

第13条,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放空枪或朝天射击。

第17条,被挑战者选择场地;挑战者选择距离;助手确定时间和开枪的轮数。

第18条,助手当着彼此的面装填弹药。

第20条,所有情况下的发射失败等同于一次射击,扳机折断或没有扣动扳机都被认为是一次发射失败。

第22条,发生任何足以扰动神经和必然振颤手臂的击伤,必须结束当天事务。

本文由杜敏为罗辑思维编写,素材来源:朱淑丽著《从荣誉决斗看法律与社会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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